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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蛮牛:两千里的血路

    新元元年,十二月十日。午后,大兴工业区,临时医院。

    「饿——!!!」一声如雷般的咆哮,震得屋顶上的积雪都在扑簌簌地往下掉。负责看护的小护士吓得手里的托盘都掉了。病床上,那个像黑铁塔一样的汉子猛地坐了起来。他浑身缠满了绷带,尤其是双腿,肿得像水桶一样粗。

    他是铁牛。新朝的兵马大元帅。自打那天在战场上见到陈源,回来之后,他就倒下了。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肉!给俺肉!」铁牛双眼通红,那是极度低血糖带来的生理反应。他的胃像是一个黑洞,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理智。

    片刻后。王胖子带着一帮火头军,抬着一口大锅冲了进来。「来了来了!刚出锅的炖牛腩!」王胖子心疼地看着铁牛,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铁牛哥,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铁牛根本顾不上烫。他直接伸手进锅里,抓起一大块还在滴着汤汁的牛肉,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一大盆白面馒头,他一口一个。「咕噜……咕噜……」那吃饭的架势,不像是在进食,倒像是在填埋矿坑。整整十斤牛肉,三十个馒头,下肚之后,铁牛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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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过来了……」铁牛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他动了动腿,想下床。「嘶——」这一动,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个连砍人都不眨眼的硬汉,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医生赶紧掀开被子。只见铁牛的双脚裹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水已经把纱布染成了黑褐色。「元帅,您千万别动!」老军医颤抖着说道。「您的脚底板……全是烂的。咱们给您挑了不下几十个个血泡,还有冻疮……」

    铁牛看着自己那双像烂桃子一样的脚,嘿嘿傻笑了一下。「废了就废了。」「只要赶上了,这就值。」

    时间回溯:十二月一日,地点:秦岭古道,蓝田关外。

    大雪封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狂风卷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割在人脸上。兵团的十万大军,正艰难地跋涉在蜿蜒的山道上。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平时三倍的体力。

    「报——!元帅!」一名斥候从后方骑马赶来,马匹因为力竭,刚到跟前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北京急信!多尔衮绕道喜峰口!京师危急!」

    那一刻,铁牛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北京危急。家在那里。哥哥也在那里。

    「传令!」铁牛把拳头捏的青筋暴起,眼睛里冒出了绿光。「全军停止前进!」「把所有的辎重丶帐篷丶铁锅,全部扔掉!」「每人只带武器和三天的乾粮!」

    「元帅!这可是冬天啊!」副将吓疯了。「扔了帐篷,晚上睡哪?扔了铁锅,吃什麽?这是要冻死人的!」「而且前面是秦岭,马匹根本跑不起来……」

    「马跑不起来,那就杀马!」铁牛抽出板斧,一斧头砍翻了自己心爱的坐骑。那一刻,他的心在滴血,但他的手没有抖。「把马肉分了!生吃也要吃饱!」「从现在起,咱们不是人!」「咱们是疯狗!」「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往北京跑!」

    那是地狱般的经理。十万大军,像一群被狼追赶的野兽,在雪原上狂奔。鞋跑烂了,就撕下衣服裹在脚上。脚冻僵了,也继续跑。有人跑着跑着,突然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起来。同伴含着泪,把他遗弃在雪里,然后继续跑。

    路过黄河时,浮桥被流冰冲断了。「游过去!」铁牛第一个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几万人就这样手拉手,顶着刺骨的寒风,硬生生游过了黄河。上岸后,很多人的衣服瞬间结成了冰甲。但他们不敢停。因为一停下来,就会被冻死。只能跑。靠奔跑产生的热量来维持生命。

    「快点!再快点!」铁牛跑在最前面,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一步,哥就能少挨一刀。

    两千里路。不仅是距离的征服,更是对人体极限的蹂躏。这支部队在抵达大兴战场时,其实已经处在了生理崩溃的边缘。是那一声冲锋号,榨乾了他们最后的潜能。

    病房的门被推开。陈源走了进来。他手里没有拿鲜花,而是提着一瓶工业区自酿酒。

    「哥!」

    陈源坐在床边,看着铁牛那双裹满纱布的脚,久久没有说话。系统给出的评估报告还在他脑海里回荡:【兵团体检报告】全员状态:重度疲劳,营养不良。冻伤率:90%。足底筋膜炎:100%。评价:这支军队能活着走到北京,本身就是一个生物学奇迹。

    「铁牛。」陈源拧开酒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铁牛。「你知不知道,扔掉辎重在冬天行军,是兵家大忌?」「万一多尔衮在半路设伏,你这几万人,连跑都跑不动,全得死。」「你这是拿兄弟的命在赌。」

    铁牛接过酒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浑身暖洋洋的。

    他放下酒瓶,看着陈源,脸上露出那种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俺知道。」「兵书上是这麽写的,俺识字不多,但也听哥讲过。」

    「那你为什麽还敢这麽干?」陈源问。

    铁牛挠了挠头,眼神变得无比清澈,又无比坚定。「因为俺怕。」「俺怕俺要是慢了一步,到了北京,只看见一座坟。」「这座城有着我们的心血,有着兄弟们的软肋,还有哥。」「如果哥和家都没了……」铁牛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那俺们活着还有啥意思?」「就算是全军覆没,只要能守护俺们想守护的,俺觉得……值。」

    陈源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不想让手下看到自己的失态。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权谋的乱世里。这种纯粹得近乎愚蠢的忠诚,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都要沉重。

    「傻子。」陈源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颤。他回过头,重重地拍了拍铁牛的肩膀。「好好养伤。」「这双脚得赶紧好起来。」

    「因为接下来……」陈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咱们要去山海关。」「卢象升那里不知道怎麽样了。」「这一次,换咱们去救他。」

    铁牛一听「打仗」,眼睛瞬间亮了。他试图动了动脚趾头,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咧嘴笑了。「主公放心!」「只要有肉吃,俺就能提着斧头,跟您去把皇太极那个老小子的屎给打出来!」

    陈源笑了。他走出病房,关上门。走廊里,无数的伤兵看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陈源摆了摆手,向这群衣衫褴褛的英雄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就是他的底气。有这样的兵,有这样的将。这天下,新朝不去取,谁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