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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震动:帝王的黑血

    新元元年,十二月十六日。天下第一雄关,山海关。

    北风呼啸,卷着漫天的飞雪,拍打在那面残破不堪的黑龙旗上。城墙上,到处是焦黑的弹坑和暗红色的血迹。这半个月来,皇太极像疯了一样,调集了八十门红衣大炮,对着关城日夜轰击。原本高达三丈的城墙,有两处已经崩塌,全靠守军用沙袋和尸体勉强堵住。

    城楼内,总督行辕。

    卢象升坐在案前,借着昏暗的烛光,正在磨墨。他瘦了,瘦得脱了相。那件原本威风凛凛的总督官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上面布满了污渍。但他手中的笔,依然稳健。

    「罪臣卢象升,绝笔。」「自守关以来,半月有馀。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炮弹已尽,唯有石块;火药已竭,唯有血肉。」「昨夜,鞑子又攻上城头三次,皆赖将士用命,白刃肉搏方退之。」「然,吾兵已不足万,且多带伤。」

    写到这里,卢象升停下了笔,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黑豆饼马料,艰难地啃了一口。这是他今天的口粮。为了让士兵有力气拿刀,他这个总督已经断粮两天了。

    「督师!」亲兵队长老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眼圈红红的。「您喝口热的吧……刚才弟兄们在墙缝里抠出来的一把老鼠做窝存的米……」

    卢象升看着那碗米汤,摇了摇头。「给伤员送去。」「告诉弟兄们,陈王爷肯定会来的。」「只要我卢象升还有一口气,这山海关,就丢不了。」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北京方向已经失联很久了。多尔衮绕道入关的消息他也知道。他甚至怀疑,此刻的北京城可能已经是一片废墟,陈源可能已经……但他不能说。在这个绝望的时刻,那个「从未败过的摄政王」,是支撑这支孤军坚持下去的唯一信仰。

    卢象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依旧雪亮,映照出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毅的眼睛。「走。」「上城墙。」「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那块砖上。」

    山海关外,十里。满清中军大营。

    这里是另一番景象。连绵十里的营帐遮天蔽日,数万名八旗士兵正在磨刀霍霍,准备发动新一轮的攻势。而在正中央的那座金顶大帐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噗通!」一个衣衫褴褛丶浑身冻疮的人影,重重地跪在大帐中央。如果不是那双依旧透着阴鸷的眼睛,没人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权倾朝野的睿亲王——多尔衮。在他身后,跪着同样狼狈不堪的范文程。而在大帐角落里,缩着那几百名逃回来的残兵败将,每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

    皇太极坐在虎皮龙椅上。这位大清的开国皇帝,此刻脸色蜡黄,身体因为肥胖和长期的操劳而显得有些浮肿。但他眼中的光芒,依然锐利如鹰。

    「老十四。」皇太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朕给你的数十万精锐呢?」「两黄旗的勇士呢?」「朕的弟弟多铎呢?」

    多尔衮浑身颤抖,头深深地埋在地毯里,不敢抬起来。「皇上……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没了……都没了……」「多铎被炸死了……」「我们的人……全折在大兴了……」

    「什麽?!」皇太极猛地站起来,巨大的身躯晃了一下。周围的贝勒大臣们更是一片哗然。「不可能!那可是几十万大军啊!」「汉人怎麽可能打得过满洲勇士?」「睿亲王,你莫不是中了什麽妖法?」

    「是妖法……真的是妖法……」多尔衮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他们不用装填就能连发的火铳……会爆炸的地雷……还有那个叫铁牛的怪物……」「哥,咱们打不过的……那个陈源,他不是人,他是魔鬼!」「快撤吧!回盛京!守住辽河也许还能活!」

    听到「撤」字,皇太极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他指着多尔衮,手指剧烈颤抖。「废物……你这个废物……」「那是大清的一半家底啊!」「朕把最好的兵给你,让你去偷家,你却把家底都败光了!」

    突然。「噗——!!!」皇太极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黑红色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面前的山海关地图上。那殷红的血迹,恰好盖住了「山海关」三个字。

    「皇上!」「阿玛!」大帐里瞬间乱作一团。御医狂奔而入。多尔衮吓傻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半个时辰后。皇太极悠悠转醒。他的脸色灰败如纸,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但他推开了御医端来的参汤,挣扎着坐了起来。

    「都给朕闭嘴。」皇太极的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杀了多尔衮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怎麽活下去。

    「老十四说得对。」皇太极喘着粗气,眼神变得狰狞。「陈源的主力还在,而且更加强大了。」「一旦他缓过劲来,带着那什麽『妖器』出关……」「这辽东平原,无险可守,咱们的大清……就真的完了。」

    皇太极的手指,死死按在地图上那个染血的点——山海关。这是咽喉。如果这道关在明军手里,满清就永远被动。如果能拿下这道关,满清就有了屏障,有了和陈源谈判丶甚至对峙的资本。

    「不能撤。」皇太极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名为「绝望」的火焰。「撤了,就是等死。」「只有拿下山海关,咱们才有活路!」

    「传朕的旨意!」皇太极猛地拔出挂在床头的宝刀,一刀砍断了面前的桌角。「全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把人都填光了,也要给朕拿下山海关!」「填平护城河!」「没有沙袋,就用尸体填!」「告诉八旗子弟,不想亡国灭种的,就给朕拿命去拼!」

    「喳——!」众将跪地领命。他们也明白,这是最后的赌博了。输了,万劫不复。赢了,尚有一线生机。

    山海关外。「咚!咚!咚!」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疯狂。无数清军像蚁群一样涌出大营。他们没有推盾车,没有列阵。他们扛着云梯,背着土袋,甚至赤手空拳,发疯一样冲向那座摇摇欲坠的关城。

    城墙上。卢象升扶着垛口,看着这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狂潮。他笑了。那是一种解脱的笑。「来得好。」「看来,皇太极是急了。」

    卢象升举起长剑,对着身边仅剩的几千名残兵,吼出了最后的誓言:「弟兄们!」「这是最后一战了!」

    「万岁!!!」悲壮的吼声在关城上空回荡。雪,下得更大了。但这漫天的大雪,也掩盖不住即将到来的丶惨烈至极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