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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惨状:八连的血

    下午两点。

    马尼拉王城东北角,八连。

    这里是西班牙殖民当局专门划拨给华人居住和经商的区域,也就是所谓的「涧内」。

    平日里,这里是整个吕宋最繁华的地方。丝绸丶瓷器丶香料丶金银在这里流转,叫卖声丶算盘声此起彼伏。

    但今天,这里安静得可怕。

    「嗡——嗡——嗡——」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频噪音充斥着耳膜。

    那是数以百万计的苍蝇。

    它们像一团团黑色的雾气,笼罩在街道上空。

    陈源带着一队亲卫,缓缓走进了八连的大门。

    大门的牌坊上,「中华街」三个大字已经被火熏黑,半边摇摇欲坠。

    刚一迈进去,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杂着尸体在高温下发酵的恶臭,像一堵墙一样撞了过来。

    「呕——」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年轻警卫员,哪怕经历过之前的战斗,此刻也没忍住,扶着墙角剧烈呕吐起来。

    陈源停下脚步。

    哪怕他在史书上读过无数次「万历三十一年屠杀」丶「崇祯十二年屠杀」,文字终究是苍白的。

    只有当这地狱般的景象真切地呈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才能击碎人的灵魂。

    街道上,已经没有路了。

    路被尸体铺满了。

    男的丶女的丶老的丶少的。他们像垃圾一样被堆叠在一起,堵塞了排水沟。暗红色的血水汇聚成小溪,缓缓流向那条着名的帕西格河。

    这些人死状极惨。

    有的被火绳枪近距离打烂了脸,有的被长矛刺穿了胸膛,更多的是被砍刀乱刃分尸。

    显然,这是一场无差别的丶疯狂的屠杀。

    凶手不仅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泄愤。

    铁牛跟在陈源身后,手里的大砍刀在微微颤抖。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硬汉,此刻眼眶里全是泪水。

    他看到路边的一根柱子上,钉着一个只穿着肚兜的婴儿。

    婴儿的胸口插着一把西班牙匕首,像是个残酷的标本。

    「畜生……」

    铁牛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拔下匕首,把那个早已僵硬的小小身躯抱在怀里。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这帮红毛鬼……心是黑的吗?」

    陈源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机械地向前走着,军靴踩在粘稠的血浆上,发出「吧唧丶吧唧」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陈源在一间名为「广源号」的丝绸铺前停下了。

    这曾是一家体面的商铺,朱红色的门脸,金字的招牌。

    现在,大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

    陈源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走了进去。

    柜台被砸烂了,精美的丝绸被撕碎,扔在地上,沾满了血污。

    在店铺的后堂,是一家人吃饭的地方。

    桌子上还摆着几碗没吃完的稀饭。

    地上躺着七具尸体。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倒在太师椅旁,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串佛珠。

    一对中年夫妇相拥而死,丈夫的背上插着三把刀,显然是为了保护妻子。

    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衣衫不整,死前显然遭受了凌辱。

    陈源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米缸。

    米缸旁边,蜷缩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手里抱着一只用碎布头缝制的布老虎。

    他的额头上有一个黑洞洞的枪眼。

    但他依然睁着眼睛。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盯着走进来的陈源。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

    仿佛在问:为什麽?我们做错了什麽?为什麽要在吃饭的时候杀我们?

    陈源感到一阵眩晕。

    他慢慢地蹲下身,跪在那个孩子面前。

    他不顾地上的血污弄脏了他的迷彩服。

    他伸出手,那只戴着洁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孩子冰冷的脸颊。

    「对不起……」

    陈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我来晚了。」

    「我……来晚了啊。」

     他试图帮孩子合上眼睛。

    一次。

    没合上。

    那双眼睛依然倔强地睁着,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陈源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剧痛。

    比中弹还要痛。

    「我答应你。」

    陈源凑到孩子耳边,轻声说道,仿佛在许下一个神圣的誓言。

    「那些伤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睡吧。」

    这一次。

    当陈源的手掌划过孩子的眼睑时。

    那双眼睛,终于闭上了。

    陈源缓缓站起身。

    他的右手手套,已经被鲜血染透了。

    鲜红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嘀嗒。嘀嗒。」

    店铺外。

    郑成功丶铁牛丶王胖子等一众将领都站在门口。

    他们不敢进去。

    他们感受到了里面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场。

    终于,陈源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似乎变了一个人。

    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那种作为现代人的理智与克制,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就像是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刀。

    「王爷……」

    郑成功看着陈源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下意识地递上一块手帕。

    「擦擦吧。」

    陈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曾经用来握笔丶用来敲击键盘丶用来规划工业蓝图的手。

    现在,是一只修罗的手。

    「不用擦。」

    陈源推开了手帕。

    他举起那只血手,放在阳光下,死死地盯着。

    「这是我新朝子民的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将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大气都不敢出。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我们要遵守日内瓦公约……哦不,是文明的战争法则。」

    「觉得我们要讲究仁义,要优待俘虏。」

    陈源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透着一股森森的寒意。

    「但我刚才在里面想明白了。」

    「对人,我们要讲文明。」

    「但对畜生……」

    陈源猛地转身,手指向那座高耸的马尼拉王城。

    指向那面还在飘扬的十字架旗。

    「郑成功听令!」

    「末将在!」

    「把所有的炮,都给我拉上来。」

    「燃烧弹,全给我搬出来。」

    「不要在这个城里留下一栋完整的房子。」

    「不要让这城里跑出来一只活的老鼠。」

    「王爷……」

    旁边的一位参谋小声提醒道。

    「城里可能还有……平民和妇孺……」

    「平民?」

    陈源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刚才那家店里的孩子是不是平民?」

    「那个被钉在柱子上的婴儿是不是平民?」

    「当他们屠杀我们的时候,谁在乎过平民?」

    「既然他们选择了做强盗,那就要有被灭门的觉悟。」

    「传我的命令——」

    「屠城!」

    「除被掳掠的汉人外,城内所有活物,一律——杀!无!赦!」

    「是!!!」

    众将齐声怒吼。

    那吼声中,包含着无尽的杀意。

    他们等这个命令太久了。

    他们不需要仁慈的君主,他们需要一个能带领他们复仇的魔王。

    陈源转过身,不再看那座城市。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判死刑。

    「烧了它。」

    「把这座罪恶之城,烧成灰。」

    「用来祭奠八连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