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国,江户湾内海。
旗舰大安宅船的瞬间粉碎,让整个幕府水军陷入了长达半柱香的死寂。但在这群被武士道精神洗脑数百年的封建军队中,总有一些狂热的疯子,试图用血肉之躯去挑战不可名状的恐惧。
「不要退!天照大神在看着我们!」
一艘中型「关船」上,一名头戴鹿角兜头盔丶身穿大铠的武士大将拔出太刀,像疯狗一样嘶吼着。
「他们的火炮装填很慢!趁现在,冲上去!」
「铁炮队!弓箭手!给我射击那些铁窗后面的汉人!掩护接舷!」
在他的咒骂和驱赶下,从极度震骇中回过神来的日本水军,发起了最后的绝命冲锋。
几十艘关船和小早轻型快船拼命摇动木桨,像一群散乱的工蚁,试图将那头庞大的黑色甲虫围在中央。
「砰砰砰砰——!」
距离拉近到五百码时,幕府的铁炮队终于开火了。
上千支老式的火绳枪吐出白色的硝烟,密集的铅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向昆仑号。同时,数百名精锐的弓箭手拉满长弓,射出了专门用来穿透盔甲的「破甲重箭」。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彻底击碎了这些日本武士对战争的全部认知。
「叮!当!当当当!」
密集的铅弹和重箭砸在昆仑号那厚达上百毫米的倾斜均质钢装甲上,发出了一阵犹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金属碰撞声。
没有穿透,没有碎裂,甚至连一个浅浅的凹坑都没有留下!
那些被幕府武士视为杀人利器的铅弹,在撞击到钢板的瞬间直接被拍扁成了铅饼,无力地坠入海中;而那些精钢打造的破甲箭簇,则在触碰倾斜装甲的刹那,直接折断丶弹飞,在漆黑的舰体上擦出一道道微弱而绝望的火星。
「这……这到底是什麽怪物?!」
那名鹿角武士大将瞪圆了充血的双眼,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引以为傲的火绳枪,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们引以为豪的齐射,竟然连对方的一块漆皮都没能刮下来!
「一群连膛线都没见过的井底之蛙。」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对落后文明的极度冷漠。
「传令左右两舷,75毫米速射炮,自由射击。」
「轰!轰!轰!」
昆仑号两侧的炮廓内,四门75毫米速射炮发出了短促而连续的怒吼。
与150毫米主炮那毁天灭地的威力不同,这种速射炮射速极快。黄澄澄的定装炮弹以每分钟十几发的恐怖射速,直接扫向了冲在最前面的幕府关船。
这些中型木船根本无法承受哪怕一发75毫米高爆弹的直击。
炮弹在木制船体内炸开,瞬间将整条船撕成碎木片,断裂的桅杆砸向海面,燃烧的帆布像巨大的火把一样在江户湾上熊熊燃烧。海面上瞬间多出了几十个燃烧的火堆。
「司令,敌船太分散了,速射炮打起来费事。」
舰长看着海面上像苍蝇一样乱窜丶试图寻找死角靠近的小型快船,皱了皱眉。
「那就别开炮了。」
郑成功理了理海军军服的领口,眼神变得无比残酷。
「新朝的炮弹很贵,用来打这些烂木头,不值。」
「传令轮机舱!」
「锅炉加压到最高刻度!」
「满舵左!航向直接切入敌方密集阵型!」
「给我撞过去!」
「呜——!!!」
昆仑号的巨大汽笛再次拉响。这一次,它不再是警告,而是死神的催命符。
舰体深处的轮机舱内,上百名赤裸上身的司炉工疯狂地将优质无烟煤铲入熊熊燃烧的锅炉。
两台巨大的双缸往复式蒸汽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啸,输出着高达1500匹的恐怖马力。
巨大的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搅动,在舰艏激起两道高达三米的白色巨浪。
这头排水量三千五百吨的钢铁巨兽,瞬间将航速飙升到了十四节!
在那个年代,十四节的速度,对于一艘完全不需要依赖风向的巨舰来说,简直就是海上的幽灵高铁。
「它……它冲过来了!」
挡在昆仑号航线正前方的一艘幕府关船上,水手们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他们拼命地摇动木桨,试图让船只转向避开。但木船那可怜的机动性,在昆仑号庞大的身躯和恐怖的初速度面前,慢得就像是静止的靶子。
昆仑号那高耸如黑山的舰艏,瞬间占据了关船上所有日本武士的视线。
在水线下方,那个隐藏在波涛中丶由纯钢打造的尖锐冲角,已经对准了关船脆弱的侧舷。
「咔嚓——!!!」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种让人牙酸到骨髓里的丶令人毛骨悚然的木材撕裂声!
三千五百吨的钢铁,以十四节的速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艘不到三百吨的木船腰部。
关船的木制船壳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如同朽木般彻底粉碎。
那根支撑着整条船的粗大主龙骨,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被昆仑号的冲角硬生生折成了倒「V」字形,然后当场绷断!
「啊啊啊啊——!」
船上的日本武士和水手,在这股恐怖的物理冲击力下,直接被抛向了半空,然后重重地砸在昆仑号冰冷的铁甲上,摔成一团团肉泥。
那艘被拦腰撞断的关船,甚至没来得及沉没,就被昆仑号庞大的舰体直接压入了水下。
滚滚的海水倒灌进破裂的船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的残骸和活人全部吞噬进冰冷的海底。
而昆仑号,这头钢铁怪物,仅仅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速度甚至都没有减慢多少,继续向着下一艘倒霉的敌船碾压过去。
「咔嚓!」「轰隆!」
一艘,两艘,五艘,十艘!
在绝对的吨位丶装甲和动力面前,接舷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昆仑号不需要开炮,它只需要在海面上航行。它的舰艏就像一把巨大的铡刀,在江户湾的海面上无情地切割着幕府水军的木制防线。
断裂的木板丶残破的旗帜丶被碾碎的尸体,在昆仑号的尾流中翻滚。
当农业文明还在研究如何将木船造得更厚时,工业文明已经用钢铁和蒸汽,直接改变了物理法则。
「八嘎!跟他们拼了!」
终于,有几艘幸运的「小早」快船,借着同伴被碾碎的掩护,死里逃生般地贴近了昆仑号的侧舷。
几十名满脸是血丶双眼通红的日本武士,疯狂地甩出手里的飞爪,钩住了昆仑号甲板边缘的铁栏杆。
他们咬着带血的武士刀,犹如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猴子,顺着绳索拼命地向上攀爬,企图进行他们最擅长的跳帮白刃战。
「想上来?问过俺手里的铁家伙没有!」
昆仑号高高的甲板上,铁牛一把扯掉了盖在身前的那层防雨帆布。
一尊通体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双联装手摇式加特林机枪,赫然显露在阳光之下。
而在甲板的两侧,整整八挺这样的杀戮机器,已经由新朝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调整好了射击角度。
一条条长达数百发丶由黄澄澄的黄铜子弹组成的供弹链,已经被卡入了供弹口。
「新朝陆战队,全体都有!」
铁牛紧紧握住加特林机枪后方的摇把,嘴角裂开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
「让这群野猴子听听,什麽叫新朝的规矩!」
「给老子,狠狠地摇!!!」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随着铁牛粗壮的手臂疯狂转动摇把,加特林机枪那六根粗大的枪管开始高速旋转。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汇聚成了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乐!
枪口喷吐着长达半米的刺眼火舌,大口径的金属弹头以每分钟四百发的恐怖射速,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火鞭,狠狠地抽打在下方那些企图攀爬的日本武士身上。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就是单方面的屠宰!
那名刚刚爬到一半丶嘴里还咬着太刀的武士大将,只觉得胸口一震。
甚至连痛觉都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他的身体就被十几发大口径子弹瞬间撕裂!
坚固的传统大铠在机枪子弹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他的整个上半身被打成了血雾,断成两截的尸体犹如破布袋一般「扑通」一声掉入海中。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海面上此起彼伏。
机枪手们调转枪口,对着海面上那些距离极近的残存快船进行「扫地」式射击。
密集的弹雨横扫而过。
木制的船舷被瞬间打成了马蜂窝,躲在挡板后面的火绳枪手被连人带板打成碎肉;高高扬起的船帆被撕成了碎片。
黄澄澄的滚烫弹壳如同瀑布一般,从加特林机枪的抛壳口疯狂倾泻在昆仑号的钢铁甲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当当」声,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八挺加特林机枪,彻底清空了昆仑号周边五十米内所有的生命。
未时。
距离战斗开始,仅仅过去了一个时辰。
江户湾的海面上,那令人窒息的枪炮声终于缓缓停歇。
一阵冷风吹过,驱散了海面上浓重的硝烟。
眼前的景象,让躲在岸上炮台里偷偷观察的幕府守将松平信纲,直接把苦胆都吐了出来。
海面上,再也看不到一艘完整的日本战船。
上百艘安宅船丶关船和小早,此刻已经全部化为了漂浮在海面上的碎木板丶断裂的桅杆和烧焦的残骸。
蔚蓝色的江户湾海水,硬生生被数千名日本水军的鲜血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残肢断臂随着海浪在血水中起伏,无数翻起白肚皮的死鱼和尸体混杂在一起,引来了一群群盘旋在空中丶发出刺耳叫声的海鸥。
这是一个文明对另一个文明,毫不留情的物理超度。
而在这片由尸骸与碎木铺就的血色海洋中央。
昆仑号铁甲舰犹如一尊从地狱中驶出的浴血魔神。它静静地停泊着,除了舰艏的装甲上沾满了一些撞碎敌船时留下的木屑和鲜血外,连一块漆都没有掉。
郑成功站在舰桥上,白手套一尘不染。
他抬起手,指向了前方海岸线上那座宏伟的丶象徵着幕府权力的江户城。
昆仑号那两门逐渐冷却的150毫米主炮,在液压齿轮的转动下,缓缓抬高了仰角。
真理,即将降临在那座狂妄的城市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