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今日真美。”绿竹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凤冠，金丝缠绕的珠串垂落，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看着镜子里的小姐，她眼中却泛起湿意。
小姐终于从陆家那个不受宠的庶女，到如今堂堂正正地从姨娘别院出嫁，成为摄政王的正妃。
这一切，恍如梦境。也只有她知道小姐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
“你这丫头，好好的怎么哭了。”陆昭华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刮了刮她的鼻子，“可是担心今后权力大了没时间偷懒了？”
绿竹噗呲一声笑出声，娇嗔道，“小姐你就打趣我吧。”
“昭华...”周姨娘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她今日也穿了一身绛红色的衣裳，虽不及正红，却也格外精神。
和离后的她，眉宇间的郁色消散了不少，整个人都透着轻松。
“娘。”陆昭华起身相迎，却被周姨娘按回椅子上。
“别动，娘给你添妆。”周姨娘打开锦盒，取出一对碧玉耳坠，“这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嫁妆，本想等你及笄时给你，谁知...”她声音微哽，想起那些年在陆府受的委屈。
陆昭华握住娘亲的手，“娘，都过去了。今日是女儿大喜的日子，您该高兴才是。”她看了一眼绿竹，“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哭哭啼啼，穿出去还以为我不愿意嫁呢。”
周姨娘抹去眼角的泪，笑着点头：“是，是该高兴。摄政王待你真心，娘看得出来。”她亲手为女儿戴上耳坠，“从今往后，你就是南宫家的人了，与陆家再无瓜葛。”
门外传来喧闹声，迎亲的队伍到了。
绿竹连忙取来红盖头，“小姐，该上轿了。”
陆昭华捏紧了扇柄，心里砰砰直跳。
上一次嫁入王府，是被人设计，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抬了进去。
而今日，三书六礼，大雁为聘，南宫影要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婚礼。
虽说只是完成任务，这些日子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新娘子出门咯！”喜娘高声喊道。
陆昭华被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透过薄纱看到模糊的人影。
她感觉到娘亲的手在微微发抖，将她交给了喜娘。
“昭华...”周姨娘终究没忍住，声音哽咽，“娘...娘就送你到这里了。”
陆昭华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隔着盖头轻声道：“娘，女儿会常回来看您的。”
喜乐声越发响亮，陆昭华被搀扶着走出院门。
她能感觉到外面人头攒动，欢呼声此起彼伏。这与她第一次出嫁时的冷清截然不同。
“新娘子来啦！”孩童们兴奋地叫喊着。
陆昭华被扶上花轿，轿帘落下的瞬间，她听到南宫影低沉的声音：“等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她心头一热。
花轿起行，陆昭华终于有机会平复自己纷乱的心绪。
她轻轻掀起盖头一角，透过轿窗的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王府的侍卫在前开路，喜乐班子吹奏着欢快的曲子。
而最前方，南宫影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越发挺拔俊朗。
陆昭华从未见过这样的南宫影。
在她记忆中，他总是穿着深色衣袍，平时虽然面带笑意，都是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而今日，他眉梢眼角带着和煦笑意，唇角也微微上扬。
花轿内熏着淡淡的檀香，陆昭华靠在软垫上，回想起与南宫影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互相猜忌，到狩猎场上的生死与共，再到如今...
“王爷说了，这次一定要给王妃一个体面的婚礼。”飞雁曾在王府张罗大家换新家具，那时候她说不必兴师动众，他却这样告诉她，“这些年王爷虽然假装流连花丛，实际上洁身自好，只有花朝节与王妃那一晚...”
想到这里，陆昭华脸颊发烫。她虽然知晓他洁身自好，但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还是觉得尴尬。
那一天她中了药，意识模糊，只记得男人灼热的呼吸和强有力的臂膀。
而后来南宫影对她的种种试探和怀疑，也源于那场阴差阳错的相遇。
花轿忽然停下，打断了陆昭华的回忆。
外面传来喜娘高亢的声音：“新娘下轿，跨马鞍——”
轿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
陆昭华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立刻被温暖的大掌包裹。
南宫影的手心有些潮湿，看来他也很紧张呢。
“小心。”
陆昭华小心翼翼地跨过马鞍，又迈过火盆。
耳边是众人的祝福声，眼前是红盖头下若隐若现的南宫影的身影。
她的手被他牢牢握着，仿佛生怕她摔倒一般。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司仪的高喊，陆昭华与南宫影完成了拜堂仪式。
她能感觉到南宫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即使隔着红盖头，那视线也灼热得让她心跳加速。
“送入洞房！”
欢呼声中，陆昭华被送入了喜房。
绿竹和几个丫鬟早已等候在内，见她进来，连忙上前搀扶。
“王妃快坐下。”绿竹的声音里满是欢喜，“王爷吩咐了，这喜房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陆昭华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上，悄悄打量着四周。
房间四角都点着龙凤喜烛，烛光摇曳，将整个屋子映照得温暖而喜庆。
床帐上绣着百子千孙图，桌上的合卺酒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王妃饿不饿？”绿竹端来一盘糕点，“王爷说仪式要持续到晚上，怕您饿着。”
陆昭华摇摇头，她现在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南宫影的紧张与期待。
上一次成亲，她是直接被抬进府，而今日...
“王妃别紧张，”绿竹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王爷对您的心意，全府上下都看得明白。这些年，王爷何曾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过？”
天色渐暗，外面的宴席声越来越热闹。
陆昭华听到有人高喊“灌醉王爷”，然后是南宫影低沉的笑声。
她不禁莞尔，想象着那个平日里冷面冷心的摄政王被众人劝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