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唐糖是被自己身上那股黏糊糊的感觉给弄醒的。
她低头一看，皮肤表面覆着一层灰黑色的油腻杂质，散发着一股怪味。
但洗掉之后，她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皮肤晶莹剔透，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女孩，彻底呆住了。
这还是那个在街头混迹，需要用浓妆遮盖蜡黄脸色的唐小妹吗？
她试着调动了一下气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气流，在体内顺畅地流动起来。
“我……我也成高手了？”
唐糖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砰。”
浴室的门被拉开。
江辰已经穿戴整齐，神色与平常无异。
“大……大哥！”
唐糖像只看到主人的小猫，一下子就扑了过去，手脚并用地挂在了江辰身上。
“你醒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感觉自己好像脱胎换骨了！”
唐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
江辰抓住她的后领，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你的体质觉醒了。”
他言简意赅。
“跟我走，去办件事。”
“好嘞！”
唐糖脆生生地应道，半点没有要问去哪的意思。
她现在对江辰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畏惧和利用，转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依赖和信服。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神。
……
半小时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海城东郊的一片荒地前。
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废弃的制药厂，红砖墙壁斑驳，巨大的烟囱孤零零地指着天。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混合了铁锈、血腥和福尔马林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反胃。
“大哥，这地方好臭啊……”
唐糖捂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
“你就在车里等我。”
江辰说完，径直走向那座工厂。
“不行！我要跟着大哥！”
唐糖连忙跟了上去，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怕被丢下。
江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工厂的大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脸盆大的铁锁，锈迹斑斑。
江辰走到门前，抬脚。
“轰隆！”
一声巨响。
铁门连同着门框，被他硬生生踹得向内凹陷，倒飞出去，砸在厂房的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
他迈步而入。
唐糖跟在后面，看着那扇不成样子的铁门，偷偷咽了口唾沫。
厂房内部空旷，只有一些废弃的生产线。
江-辰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货运电梯。
他一拳砸在电梯门上。
精钢打造的门板，如同纸糊的一样，向内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拳印。
江辰扯开电梯门，里面是一个向下的深邃通道。
他直接跳了下去。
唐糖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也跟着跳了进去。
下坠了大概几十米。
两人落在一片坚实的地面上。
明亮的灯光，从通道尽头传来。
当两人走出通道，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唐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壁，把早饭都吐了出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
但映入眼帘的，不是精密的仪器。
而是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用绿色的福尔马林液体，泡着各种各样畸形的残肢断臂。
有长着六根手指的手掌。
有如同野兽般的利爪。
甚至还有一个容器里，泡着一个完整的、长着两条尾巴的婴儿！
而在实验室的另一侧，是密密麻麻的铁笼。
那种，只能用来关狗的铁笼。
每一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一个或者几个孩童。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病号服，瘦骨嶙峋，脖子上、手臂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管子，连接着旁边发出“滴滴”声的机器。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
像是已经死去，只是还保留着呼吸的行尸走肉。
“什么人！”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发现了闯入者，厉声喝道。
江辰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名研究员面前，单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他提到了半空中。
那名研究员双脚乱蹬，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什么地方？”
江辰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咳……咳……神……神农生物……地……地下三层……”
研究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做什么的？”
江-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人……人造龙脉实验……为……为少主……夺……夺取天机大选……”
研究员的眼中，充满了求饶和恐惧。
“龙脉？”
江辰捏着他的脖子，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用这些孩子的骨髓和精血，提……提炼稀薄的龙气……”
“咔嚓。”
江辰松手。
那名研究员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剩下的几名研究员，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
江辰看都未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一排排铁笼，落在了基地的最深处。
那里，同样有一个笼子。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那是她在这座地狱里，唯一的依靠。
她的眼神，和这里其他孩子一样，空洞，麻木。
没有任何光彩。
江辰看着那双眼睛。
像极了五年前，他被带上囚车时，从车窗里看到的，自己的倒影。
一样的绝望。
一样的，被整个世界抛弃。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虐和杀意，从他身体的最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体内的真龙残魂，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那是对同类被窃取气运，对弱小被肆意欺凌的，最原始的愤怒。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地下基地，骤然响起！
一扇扇厚重的合金大门，从四面八方落下，封死了所有的出口。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端着自动步枪，从各个通道涌了出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十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明显经过基因改造的怪物。
他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江辰和唐糖，围在了中央。
“大哥……”
唐糖吓得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筛糠。
她躲在江辰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江辰没有理会她。
他也没有去看那些将枪口对准他的敌人。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些铁笼里，一张张麻木的小脸。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认识他的人，比如他那三位师父，如果在这里，就会知道。
这是他，真正动了杀心时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一张放满了各种手术器械的金属推车旁。
他伸出手。
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真气。
也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功法。
他只是从车上，拿起了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刀锋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江辰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把小小的手术刀，把它举到眼前。
他对着那些将他团团围住的敌人，说了一句话。
“今天，这里的鬼。”
“一个，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