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不像是个活人，倒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萧若叶身上的作战服已经成了碎布条，挂在身上。皮肤底下那些金色的光越来越亮，甚至能听见“滋滋”的电流声。那是庚金之气在切割她的血肉。
刚才杀萧万山那一针，把她积压了二十几年的怨气全勾出来了。
心魔引动煞气，直接把她的体质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把手松开。”
江辰去掰萧若叶的手指。
这女人疼迷糊了，五根手指像钢钩一样死死扣进江辰的肩膀肉里。指甲盖已经翻了起来，全是血。
萧若叶没反应，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她的瞳孔彻底散了，只有两团金色的火在烧。
“这是反噬。”沈素心凑过来，还没碰到萧若叶，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弹开，“江大哥，她的经脉快断了，这里的灵气太稀薄，压不住。”
江辰抬头，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萧家众人。
“萧家的根基在哪。”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跪在最前面的三长老浑身一哆嗦，头也不敢抬，伸手指着大宅后方那座不起眼的荒山。
“后……后山禁地。”
“那是历代家主闭关的地方，有‘化金灵泉’，但……那是死地，只有将死之人……”
话没说完。
江辰已经消失在原地。
地面上的积水被踩出一个深坑，泥浆溅了三长老一脸。
……
后山没有路。
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和乱石。
江辰抱着萧若叶，脚下生风，直接在峭壁上借力腾挪。
怀里的人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种金属化的僵硬感正在从她的四肢向心脏蔓延。一旦心脏也金属化，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杀了我……”
萧若叶忽然开口。
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
她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眼角流出来的不是泪，是淡金色的血水。
“疼……太疼了……”
“闭嘴。”
江辰低喝一声，真气不要钱似的往她体内灌，强行护住她的心脉。
前方没路了。
一面爬满青苔的石壁挡在面前。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禁”字，字迹里透着股子森冷的杀意。
江辰没减速。
他腾出一只手，对着那面石壁轰了一拳。
“轰隆！”
碎石乱飞。
半米厚的石门像纸糊的一样炸开。
一股浓郁得让人窒息的湿热白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个溶洞。
正中间有一口两米见方的池子，池水呈现出诡异的乳白色，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江辰几步冲过去，连人带衣服把萧若叶扔进了池子里。
“滋——”
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冷水。
池水瞬间沸腾。
萧若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水里弹了起来。
白色的池水一碰到她的皮肤，就开始变黑，那是体内的煞气被逼出来的征兆。
但这不够。
煞气排出来的速度，赶不上她身体崩溃的速度。
“啊！”
萧若叶疯狂地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抓。
江辰伸手去按她的肩膀。
“噗嗤。”
萧若叶的手指划过江辰的手臂。
护体真气竟然没挡住。
江辰的小臂上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真龙血。
血液滴进白色的池水里。
原本沸腾的灵泉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整个溶洞开始震动。
那几滴血像是引信，瞬间引爆了池底沉睡百年的阵法。
“嗡——”
池水变成了淡金色。
无数道金色的符文从水底升起，像是一张大网，要把池子里的人困死在里面。
这是萧家先祖留下的手段。
用来炼化族人体内过于狂暴的庚金之气，说是救人，其实也是杀人。
只要扛不住这股力量，就会被炼成一具没有意识的金属傀儡。
“江大哥！”
随后赶到的沈素心站在洞口，脸色变了。
她感觉到了危险。
这地方排斥一切外来者。
“守在外面。”
江辰头也没回。
他看着在金水中沉浮的萧若叶。
那张英气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皮肤上一会儿浮现出金属光泽，一会儿又变成正常的肉色，反复拉锯。
衣服早就被锐气绞成了粉末。
她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在砧板上做最后的挣扎。
沈素心咬了咬牙，退后一步。
她从怀里掏出那把沾着泥的小药锄，横在身前。
洞外。
凌乱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萧家那几个不死心的供奉，还有藏在暗处窥探的君家眼线，都跟过来了。
他们想看看，这个把帝都搅得天翻地覆的煞星，会不会死在萧家的禁地里。
沈素心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没了那种怯生生的神色。
她深吸一口气。
墨绿色的毒气顺着她的裙摆蔓延开，把整个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谁进来，谁死。”
沈素心对着外面的黑暗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很软。
但外面那些脚步声，齐刷刷地停住了。
……
洞内。
雾气越来越浓。
江辰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庚金锐气正在无差别地攻击一切活物。
石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划痕。
萧若叶已经叫不出声了。
她身体反弓着，悬浮在水面上。
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一根根骨刺从背后凸出来，要把皮肉顶破。
这是要彻底异化了。
一旦长出骨翼，她就不再是人，而是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庚金魔物。
江辰不再犹豫。
他一步跨进池子里。
滚烫的金水漫过腰际。
那种刺痛感，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毛孔。
江辰没管这些。
他走到萧若叶身后，看着那光洁却布满裂纹的后背。
那些凸起的骨刺正在颤动。
“忍着点。”
江辰低声说了一句。
他抬起双手，掌心里金光涌动。
真龙之气，至刚至阳。
这是唯一能压得住庚金锐气的东西。
但这也是把双刃剑。
稍有不慎，两股极致的力量对撞，会直接把萧若叶炸成碎片。
萧若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江辰的脸。
没有焦距。
只有本能的渴望。
那是阴对阳的渴望，是臣子对帝王的臣服。
“江……”
她嘴唇动了动。
江辰的双掌，重重地贴在了她滚烫的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