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在巨大的汉白玉影壁前停稳。
车门打开。
江辰率先下车,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白大褂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好难闻……”
沈素心跟在后面,刚一踏上君家的青石板路,小脸就白了。
空气里不只是有硫磺和血腥味。
更多的是一种腐烂的,混杂着无数生物信息素的恶臭。
她甚至能听见脚下地底深处,传来细微的,密密麻麻的啃噬声。
那些虫子,在哀嚎,在饥饿。
“戒备很严。”
萧若叶的关注点不同,她换上了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脸,眼神却锐利如刀,快速扫过四周。
明面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是内劲武者。
暗处,假山顶上,阁楼檐角,至少有五个狙击点,红外线瞄准镜的光点一闪而过。
“走吧。”
江辰把手里的红木药箱拎在手上,迈步走向那座挂着“春雅轩”牌匾的独立小院。
院门是朱红色的,上面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晃。
“站住!”
两名穿着黑色劲装的影卫伸手拦住了去路。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眼神鹰隼一般,太阳穴高高鼓起,是个化劲宗师。
“医疗队的?”影卫统领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江辰脸上,“令牌。”
江辰没说话,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宋玉致给的那个玉瓶,丢了过去。
影卫统领伸手接住,放在掌心看了一眼,又递给旁边的人,用一个仪器扫了一下。
“滴。”
仪器亮起绿灯。
“进去吧。”影卫统领侧开身子,“家主有令,只许看不许问,治不好,你们也别想出来了。”
萧若叶的手指动了动,摸向了靴筒里的匕首。
江辰按住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
三人跨过门槛。
一步踏入院中。
世界变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假山,流水,奇花异草。
可那潺潺的流水声,听在耳中,竟带着低沉的龙吟。
假山石的轮廓在摇曳的灯笼光下,像是一头盘踞的巨兽。
沈素心眼神瞬间变得迷茫。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瘟疫笼罩的小山村。
井水里飘着一具具浮肿的尸体,村民们跪在地上,用淬毒的眼神看着她,骂她是带来灾祸的毒女。
“不……不是我……”
沈素心抱着头,身体瑟瑟发抖。
另一边,萧若叶的瞳孔也开始涣散。
她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天香楼的废墟里,萧万山指着她的鼻子,让她跪下给韩家傻子磕头认错。
那种无力感和被家族抛弃的屈辱,再次涌上心头。
“滚!”
萧若叶低吼一声,体内的庚金之气不受控制地暴走,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只有江辰。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两个陷入心魔的女人,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这点小把戏,连他三师父的入门幻阵都不如。
“吼——”
一声愤怒的咆哮在他识海深处炸响。
不是江辰的声音。
是那道沉睡的真龙残魂。
它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但那股气息微弱、痛苦,充满了被囚禁和掠夺的耻辱。
江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他回到了五年前那个雨夜。
江仲景和李友芳那两张虚伪的脸,大哥江城得意的笑。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他被两个警察死死按住,塞进了那辆会吞噬一切的囚车。
“江辰,这是你的命。”
“为了江家,你就认了吧。”
幻境里的江仲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这?”
江辰开口了。
他甚至没去看那些虚假的面孔,而是抬起头,视线穿过重重迷雾,落在了院子主楼三层的某个窗口。
他笑了。
那是一种猫抓到老鼠的笑。
他闭上眼。
脚下的青石板路面,突然亮起一圈金色的纹路。
《无相决》的真气没有丝毫保留,轰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金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假山、流水、花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扭曲,然后破碎。
“噗!”
三楼的阁楼里,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一个穿着八卦袍的老者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指缝里流出红白相间的液体。
他那双用来布阵的眼睛,炸了。
院子里。
迷雾散尽。
沈素心和萧若叶同时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
两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刚……刚才……”
萧若叶喘着粗气,看着周围恢复正常的院落,心脏狂跳。
“幻阵。”
江辰重新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都没看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女人,径直朝着院子深处走去。
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萧若叶和沈素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她们赶紧跟了上去。
穿过种满枯萎花草的回廊,绕过已经干涸的池塘。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从前方传来。
院子的尽头,是一口被铁链五花大绑的枯井。
井口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上面刻满了朱红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物,正在缓缓蠕动,压制着井下某个恐怖的存在。
江辰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窃取的那半道龙形玉佩的气息,就在这井底。
还有那第四种特殊体质,灵蛊体。
他甚至能闻到那女孩血液里,散发出的既香甜又致命的气息。
“就是这儿了。”
江辰吐出一口浊气,刚准备动手掀开石板。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铛响,从枯井的深处传了出来。
声音很微弱,像是一个被困在绝境中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求救。
可那铃声里,没有求生的欲望。
只有无尽的,刻骨的仇恨。
那仇恨不是冲着井口的符文和铁链。
是冲着江辰。
冲着他身上那股纯正的真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