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丛林的湿热空气，混着腐烂枝叶的味道，糊在脸上。
萧若叶的呼吸变得粗重，背着江辰的肩膀向下塌陷，每一步都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泞里。
江辰的身体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死沉。
“若叶姐姐，你歇会儿，我来背。”
君瑶的小脸沾满泥点，她伸出细瘦的胳膊，想要分担。
萧若叶摇了摇头，拨开一根带刺的藤蔓。
藤蔓上的倒刺划破了她的手背，渗出血珠。
“你扶好素心。”
沈素心靠在君瑶身上，嘴唇发白，脚步虚浮。
她燃烧了十年寿命，又耗费本源精血，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看着周围那些散发着毒瘴的植物，眼中满是疲惫。
这里的每一种毒草，她都认识，却没力气去采摘，更没力气去炼化。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断崖。
深不见底的峡谷，隔断了去路。
对岸的林木，在缭绕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萧若叶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她将江辰小心地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岩石上。
“过不去了。”
她看着至少有百米宽的峡谷，声音沙哑。
沈素心靠着岩壁坐下，喘着气。
“绕路的话，至少要多走两天。”
两天。
她们耗不起。
江辰更耗不起。
萧若叶咬牙，握紧了手中的断刀。
金色的庚金之气在刀刃上流转，却黯淡不稳。
她一路开山劈石，体内的力量早已十不存一。
“我试试。”
她举起断刀，对着峭壁上垂下的一根巨藤，用尽力气斩去。
“铛！”
刀锋砍在巨藤上，竟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巨藤只是晃了一下，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萧若叶虎口一麻，断刀差点脱手。
她看着那坚韧如铁的巨藤，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力感。
君瑶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姐姐脸上的绝望，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江辰。
她一直攥着的小拳头，松开了。
她走到悬崖边上，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看深渊。
她却仰起了头，对着遮天蔽日的树冠。
她张开小嘴，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股无形的，带着奇异频率的波动，从她身体里扩散出去。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命令，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召唤。
丛林，突然安静了。
风声，虫鸣，鸟叫，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
萧若叶和沈素心察觉到了异样，警惕地看着四周。
下一秒。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沙沙……沙沙沙……”
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远处的林子里，无数黑影在涌动，像决堤的潮水。
“什么东西！”
萧若叶一把将沈素心和君瑶护在身后，断刀横在胸前。
很快，她们看清了。
是蛇。
成千上万条蛇。
五彩斑斓的毒蛇，体型巨大的蟒蛇，汇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洪流，从林中涌出。
可它们没有攻击。
它们在距离三人十米远的地方停下，高高昂起头颅，吐着信子。
那姿态，不像是在示威，更像是在……朝拜。
所有蛇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君瑶。
君瑶没有理会那些蛇。
她看着头顶的天空。
几片树叶飘落。
紧接着，四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轰！轰！轰！轰！”
四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大地都在颤抖。
那是四头身高超过三米的黑色巨猿。
它们肌肉虬结，獠牙外露，眼神却温顺得像家养的猩猩。
巨猿走到江辰身边，小心翼翼地，用粗壮的手臂，将他抬了起来。
它们又从周围折来最坚韧的藤蔓，扯下最宽大的芭蕉叶，三两下，竟编织成了一个简易的轿子，将江辰稳稳地安放其中。
萧若叶和沈素心已经看得说不出话来。
这还没完。
那股蛇潮中，缓缓游出了几条庞然大物。
那是几条身长接近百米，水桶粗细的金色巨蟒。
它们身上覆盖着巴掌大的金色鳞片，在昏暗的林中闪着光。
其中一条巨蟒游到悬崖边，将巨大的头颅，轻轻垂在了君瑶的脚下。
君瑶毫不畏惧。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巨蟒冰凉的鳞片，然后轻巧地坐了上去。
巨蟒昂起头，将她高高托起。
另外几条巨蟒，则将庞大的身躯探出悬崖。
它们交织，缠绕，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上方，硬生生搭出了一座宽阔，稳固的血肉之桥。
“走吧，若叶姐姐，素心姐姐。”
君瑶坐在蟒首之上，回头看着她们，紫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萧若叶和沈素心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就是灵蛊体。
万蛊之主。
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竟是她的主场。
两女扶着彼此，踏上了那座由巨蟒身躯构成的桥。
桥身稳固，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晃动。
四头巨猿抬着江辰的轿子，紧随其后，它们在蟒身上奔跑，如履平地。
天空，不知何时飞来了密密麻麻的蜂群。
它们像一片乌云，盘旋在队伍上空，充当着最警觉的哨兵。
远处，林中偶尔闪过几道矫健的身影，有花豹，有黑熊。
这些丛林中的霸主，远远地看着这支诡异的队伍，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敬畏。
甚至有几只猴子，从树上丢下几个鲜红的野果，落在她们脚边。
这片杀机重重的禁地，成了江辰最后的庇护所。
沈素心看着坐在蟒首上，那个小小的，却又无比强大的身影，喃喃自语。
“我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说，灵蛊体……是神魔之力了。”
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百倍不止。
巨蟒开路，遇水搭桥，逢山开道。
巨猿抬轿，翻山越岭，稳如泰山。
一天后，她们已经深入了丛林腹地。
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沈素心精神好了许多，她辨认出，那是几种只在典籍中记载过的千年灵药。
就在她准备让队伍停下，采摘一些药草时。
“呜——”
一声急促，苍凉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密林深处响起。
队伍最前方的巨蟒，猛地停住了身体，巨大的蛇头高高昂起，口中发出不安的嘶鸣。
抬着轿子的四头巨猿，也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周围的林子里，那些原本温顺的野兽，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
君瑶站在蟒首之上，眉头皱了起来。
她那双紫金色的眸子，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
树冠的阴影里。
一道道涂着油彩的身影，抓着藤蔓，如同猿猴一般，悄无声息地荡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淬了绿毒的吹箭。
他们的目光，冰冷，不带任何感情，死死地锁定了队伍中央，那个被抬着的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