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沉重得让人窒息。
原本整块寒玉雕琢的石床已经化作一地惨白的粉末，江辰大半个身子陷在这些粉尘里。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像是放置了许久的旧报纸。
那些黑色的咒文活了。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细小毒蛇，顺着江辰的脖颈疯狂向上攀爬，黑色的纹路每蠕动一下，江辰脸上的灰败之色就加重一分。
“还在往上走。”
沈素心跪在粉尘里，指尖搭在江辰颈动脉上。她的手很稳，但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肉里。
“已经过了锁骨，再有半寸，就会冲进识海。”
萧若叶半跪在一旁，右手死死托着江辰的后背。
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那是江辰体内的真龙血脉在做最后的搏杀，试图烧死那些入侵的咒文。
“必须马上走。”
君瑶站在门口，那双泛着紫意的眸子盯着石屋外的丛林。
“那个老东西刚刚用了传讯符。”
她回过头，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地上的江辰，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波动：“龙卫的人很快就会到，如果不想让他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现在就得动身。”
萧若叶咬牙，伸手去拉江辰的胳膊，准备强行背起他。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江辰肩膀的一瞬间。
“嗡！”
一股霸道至极的气浪毫无征兆地从江辰体内炸开。
萧若叶和沈素心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滑行数米，直到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才停下。
地上的粉尘如喷泉般扬起。
粉尘中心，那个原本气息奄奄的男人，竟缓缓坐了起来。
江辰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浑浊与迷茫，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暗金色的火焰，亮得吓人。
“江辰！”萧若叶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
江辰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虚按。
“别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粗砺，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随着这一按，整间石屋的门窗瞬间崩碎，无数碎石并未落地，而是违背重力悬浮在空中，迅速拼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石墙，将石屋彻底封死。
这是神念封锁。
也是他透支最后生命力换来的一分钟清醒。
“听着，我没时间废话。”
江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拉风箱般的嘶鸣声。
他抬手在眉心一点，随后屈指连弹。
三道暗金色的光点激射而出，瞬间没入萧若叶、沈素心和君瑶的眉心。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霸道地将信息强行灌入。
三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副庞大而复杂的地下宫殿结构图在她们识海中徐徐展开。那不是地图，而是视角的直接共享，仿佛她们曾经亲自走过那里的每一寸土地。
那是万毒窟。
“万毒窟里那个女人，叫纳兰迦。”
江辰嘴里咳出一口带着黑色血块的淤血，语速极快：“她不是什么妖女，也不是疯子。她是天生的光暗同体，圣光与黑暗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厮杀。”
沈素心瞳孔猛地收缩：“光暗同体……这种体质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所以她把自己封在万毒窟，借那里的万年毒瘴压制体内的光。”
江辰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些所谓的净化白光，是她失控的圣光之力。那是领域，也是死局。任何带有恶念或毒性的东西靠近，都会被瞬间分解成原子。”
他看向君瑶：“你的蛊虫进不去，进去就会死。”
他又看向沈素心：“你的毒也进不去，那是圣光最好的燃料。”
“那怎么办？”萧若叶急声问道，“硬闯？”
“硬闯就是送死。”
江辰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萧若叶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进萧若叶的肉里。
“唯一的钥匙，在我这。”
江辰张开嘴，舌尖顶住上颚，强行逼出一滴心头精血。
这滴血不是红色，而是纯粹的金色，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并指如刀，蘸着那滴金血，在萧若叶的掌心飞快地画下一道扭曲而古老的符文。
“嘶——”
掌心传来烙铁烫过般的剧痛，萧若叶眉头紧皱，却一声没吭。
那道血色符文在画成的瞬间，便像是有生命一般，钻进了她的皮肤之下，化作一条游动的金色小龙。
“这是龙魂引。”
江辰画完最后一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向后倒去。
但他那只手依然死死抓着萧若叶，指甲扣得极紧。
“遇到白光……用这只手开路。”
“那是真龙的气息……纳兰迦体内的黑暗力量……畏惧这股气息……”
江辰的声音越来越小，眼中的暗金色火焰开始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那条黑色的咒文线，终于越过了他的下巴，爬上了他的脸颊。
“不管看见什么……别信她的眼睛……”
“那是……深渊……”
最后一个字落下。
江辰的手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满地尘埃里。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瞬间黯淡，紧接着闭合。
他身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连呼吸都微弱到了极致，若有若无。
石屋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悬浮在空中的碎石墙轰然坍塌，露出外面阴沉的天空。
“江辰！”
萧若叶扑上去，双手捧住他的脸。
冰凉。
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窖里凿出来的石头。
沈素心冲上来，三根金针瞬间刺入江辰头顶大穴，但针尾却不再颤动，死气沉沉。
“他自我封闭了识海。”
沈素心拔出金针，声音发抖：“这是假死状态。那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一道防线，如果二十七天内不能唤醒他，这道防线就会变成他的坟墓。”
君瑶走到江辰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江辰灰败的脸颊。
“没死透。”
她站起身，看向门外那些开始躁动的毒虫蛇蚁。
“那个老东西叫来的人，到了。”
远处丛林里，几道强横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所过之处，树木倒伏，鸟兽惊飞。
那是龙卫的强者。
而且不止一个。
萧若叶慢慢站起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金色的龙形符文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散发着灼热的温度，顺着手臂一路烧进她的心里。
这是江辰拿命换来的钥匙。
“背上他。”
萧若叶握紧拳头，那股灼热感瞬间爆发，仿佛握住了一团烈火。
她转过身，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半截断刀。
“去万毒窟。”
“谁挡路，就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