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省关口，深夜。
这里是进京的咽喉，平日里只有零星的货车经过，此刻却灯火通明。十二道强光探照灯把关前的公路照得亮如白昼，连一只蚊子飞过都能看清公母。
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守备军趴在沙袋后面，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接到了死命令：封锁关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去。
“来了。”
观察哨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颤音。
远处的黑暗里，没有引擎的轰鸣，也没有战马的嘶吼。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脚在摩擦地面，又像是潮水漫过了沙滩。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条线涌了过来。
那是人。
三千名身穿藤甲的苗兵，赤着脚，踩着湿滑的沥青路面。他们不说话，不咳嗽，甚至听不到呼吸声。在他们头顶，一团漆黑的云雾低低地压着，里面传出令人牙酸的振翅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纯黑色的战马。
马背上的男人裹着黑袍，指尖夹着半截正在燃烧的卷烟。烟头那点猩红的火光，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显得有些微弱，却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站住！”
关口指挥官举着扩音器，声音嘶哑。“前方是豫省军事禁区，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打在马蹄前的路面上，溅起一排火星和碎石。
战马没惊，只是打了个响鼻。
江辰勒住缰绳，马蹄停在那排弹孔前一寸的地方。他抬手，把嘴里的烟头拿下来，对着空中吐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没散，反而凝成了一条线，直直地飘向关口的大门。
“脏死了。”
一道清冷得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突兀地在江辰身边响起。
纳兰迦坐在江辰身后，银色的长发垂在马腹边。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裙摆。刚才那排子弹溅起的泥点子，在她洁白的裙角上印出了几个灰色的斑点。
那是不可饶恕的污秽。
她抬起头，那双只有眼白的眸子扫过百米外的钢铁防线。拒马、铁丝网、沙袋、还有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在她眼里，这些东西都散发着难闻的铁锈味和火药味。
“都得洗掉。”
纳兰迦松开抓着江辰衣角的手。
下一秒，马背上空了。
守备军只觉得眼前一花。没有人看清那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视网膜上突然划过一道白色的残影，快得像是流星坠地。
“开火！全员开……”
指挥官的吼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纳兰迦站在了关口最高的塔吊顶端。她赤着脚，脚尖点在钢铁横梁上，那一点接触的地方，坚硬的钢铁正在无声地化为白色的飞灰。
她张开双臂，身后的银发在探照灯下狂舞。
“圣光，净化。”
嗡——
没有爆炸的巨响，没有火光冲天。
一道以她为中心的白色光环，毫无征兆地向四周扩散。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空”。
被光环扫过的钢铁拒马，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消失在空气中。那些厚重的防爆盾牌、架设好的重机枪，连同地上的水泥路障，都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物理性质的改变。
坚硬变成了松软，实体变成了虚无。
“哗啦。”
一名士兵手里的步枪突然散架，化作一捧细密的白色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下来。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四周。
原本森严壁垒的关口，此刻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平地。所有的防御工事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群手里抓着空气、满脸呆滞的守备军。
纳兰迦从塔吊上跳下来。
她在半空中踩着那些飞扬的白灰，每一次落脚，脚下的灰尘都会自动避开，形成一朵小小的莲花状真空。
“干净了。”
她落回马背上，重新抓住了江辰的衣角，把脸埋进他的后背，像是刚才那个毁掉了一座军事要塞的人根本不是她。
江辰弹飞手里的烟头。
“素心。”
沈素心骑着另一匹马跟上来。她看了一眼那些还没回过神的守备军，手腕上的银镯轻轻一抖。
一大蓬淡蓝色的粉末顺着风飘了过去。
“睡吧。”
沈素心轻声说道。
那些粉末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吸入粉末的瞬间，那些士兵眼里的惊恐变成了迷茫，紧接着眼皮像是灌了铅。
扑通、扑通。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地上。他们并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走。”
江辰双腿一夹马腹。
黑色的战马跨过那些倒地的躯体，跨过那片被“净化”出来的白地。身后，三千苗兵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紧紧跟随。
君瑶坐在高高的行军轿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紫金色的蛊虫。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团黑云，嘴里发出几声尖锐的哨音。
嗡嗡声大作。
原本盘旋在低空的毒蜂和飞蚁，突然拔高，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遮蔽了头顶的星空，也切断了所有的卫星信号。
队伍穿过豫省，直插帝都腹地。
……
帝都，防卫总署地下指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在这里响成了一片。
十几块巨型雷达屏幕上，原本代表豫省关口的绿色光点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刺眼的红。
“报告！豫省关口失联！”
“所有通讯中断，卫星画面被不明生物云团遮挡！”
“热成像仪探测到大规模热源反应，数量三千以上，正在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向帝都逼近！”
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额头上的冷汗滴在控制台上。
“调取最后传回的画面！”
总署长一把推开操作员，死死盯着主屏幕。
画面抖动了几下，那是豫省关口监控探头损毁前传回的最后影像。
屏幕上，是一片惨白的圣光。
而在那光芒的最中心，有一匹黑马，马背上的男人正低头点烟。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身上那股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到的凶戾之气，让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降温。
“是他……”
总署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那个疯子，真的杀回来了。”
他颤抖着手，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接通龙卫总部！接通内阁！”
“一级战备！重复，一级战备！”
“那个拆了万毒窟的怪物，带着他的私军，来帝都讨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