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无头的尸体,栽倒在君家废墟的血泊里。
六架黑鹰战机悬停在半空,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吹不起地面凝固的死寂。
龙卫总长赵天罡,这位守护国度武道根基的定海神针,此刻像个木偶一样僵在空中。
他手里那半截断裂的法旨,成了最大的讽刺。
江辰没再看他一眼。
他低头,看着怀里身体越来越冷的苏瑾瑜。
“噗。”
一声轻响。
江辰刚收敛的气息猛地一滞。
他赤裸的上半身,那布满紫金纹路的皮肤表面,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细密的血线。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白金色的火焰从血线中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灼烧着空气。
一股滚烫的热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江辰!”
萧若叶往前一步,却被那股热浪逼得连退三步。
“别过来。”
江辰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卡着烧红的炭。
他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沈素心不顾那灼人的高温,冲到他面前,手指飞快地搭向他的脉门。
指尖还没碰到皮肤,就被烫出了一串水泡。
她忍着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江大哥!”
“你的真气在烧你的经脉!”
“阳气太盛了!龙血和圣光在你体内冲撞,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沈素心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必须马上找到暗极体!”
“再不进行阴阳调和,你会先嫂子一步,被自己的力量烧成灰!”
江辰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失魂落魄的老人。
他眼里的白金火焰跳动了一下。
“滚。”
一个字。
赵天罡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看着下方那个浑身浴血、体表燃火的男人,看着那三具国柱的尸体。
恐惧,第一次爬上了这位龙卫总长的脸。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挥了挥手。
六架黑鹰战机仓皇地调转方向,逃离了这片让他们肝胆俱裂的修罗场。
“若叶,带路。”
江辰的声音压抑着痛苦。
萧若叶回过神,咬了咬牙,从废墟里翻出一枚黑色的信号器,用力捏碎。
不到五分钟,一架没有任何标志的重型运输直升机,降落在君家后院唯一还算平整的草坪上。
一名穿着宋家仆从服饰的中年人跳下飞机,恭敬地躬身。
“江先生,大小姐已经安排好了。”
飞机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医疗室。
江辰将苏瑾瑜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转身靠着冰冷的舱壁坐下。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滴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阵“滋滋”的白烟。
“江大哥,你忍一下。”
沈素心取出一排银针,想要施针帮他压制体内狂暴的阳气。
银针刚一靠近江辰的皮肤,针尖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熔化。
纳兰迦也走了过来,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心亮起圣洁的光。
“我帮你。”
圣光笼罩住江辰。
江辰的身体猛地一震,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他体表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别……”
江辰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你的力量……只会火上浇油。”
纳兰迦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江辰,眼里全是困惑和无措。
她想帮忙,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伤害他。
君瑶抱着蛊王,焦躁地在机舱里踱步,怀里的蛊王发出不安的嘶鸣。
这股狂暴的能量,让它感到了恐惧。
直升机穿过云层,飞向东方的海岸线。
一艘通体漆黑、舰首如同撞角的重型战舰,正静静地停泊在私人港口。
这是宋玉致动用整个宋家资源,秘密改造的远洋壁垒。
众人登上战舰。
巨大的引擎启动,战舰破开波浪,驶向一望无际的公海。
江辰独自待在船舱的角落里。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又被体温蒸干,循环往复。
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
他的识海里,一条暗金色的巨龙和一道纯白的圣光虚影,正在疯狂地撕咬、冲撞。
每一寸经脉,都像是在被岩浆反复冲刷。
战舰驶入公海腹地。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海面,此刻乌云低垂,电蛇乱舞。
“轰隆!”
十二道连接天地的巨大水龙卷,从平静的海面冲天而起。
它们像十二根支撑天地的水牢石柱,将战舰死死困在中央。
“警报!警报!”
“雷达失灵!导航系统失灵!船体结构正在受损!”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艘战舰。
船长满是惊恐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
“江先生!是阵法!我们被困住了!”
船舱内,萧若叶一拳砸在桌子上。
“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碎!”
沈素心看着窗外毁天灭地的景象,脸色发白。
“是海外修真联盟的‘天罡海怒阵’,他们不想让任何人靠近罪恶之都。”
江辰猛地睁开眼。
他眼里的理智正在被狂暴的能量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他推开围上来的众人,一步一步,走向通往甲板的舱门。
“江辰,你疯了?”
萧若叶拦在他身前。
“你现在出去,会被外面的风暴撕成碎片!”
“不出去,大家一起喂鱼。”
江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推开舱门。
狂风卷着暴雨和海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战舰在巨浪和龙卷的拉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辰顶着风,一步步走到舰首。
他脚下的甲板,被他踩出一个个滚烫的脚印。
他没有武器。
他回头,看向跟出来的萧若叶。
“刀。”
萧若叶没有犹豫,将手里那半截断刀扔了过去。
江辰接住断刀。
他体内的龙血和圣光,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胸腔炸响。
他将体内所有狂暴到即将自毁的能量,悉数灌注进那半截刀身。
白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断刀渲染成一柄燃烧的光剑。
江辰双手握刀,对着前方那十二道通天彻地的水龙卷,一刀横斩。
没有刀芒。
没有剑气。
只有一片纯粹的、扩张的、足以抹除一切的白金色光幕。
光幕扫过。
风停了。
雨歇了。
那十二道咆哮着要撕裂天地的水龙卷,连同它们搅起的万丈波涛,在这一刻,被无声地抹除。
天空的乌云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阳光重新照下。
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
江辰站在舰首,手里的断刀寸寸碎裂,化作金属粉末,从指缝滑落。
他张开嘴,“哇”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金色火焰的黑血。
身体晃了晃,单膝跪了下去。
风暴散尽。
海天相接的尽头,一座笼罩在终年血雾中的黑色岛屿,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那里,就是罪恶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