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滢听到宋方闻的这些话，小脸儿煞白，心里仅存的一点侥幸都没有了。
他都听见了……他什么都听见了……
自己之前做了那么多，全都白费了！
“滢滢，你没事吧？”宋方琰关心地扶稳宋滢，有些不满地看向自家二哥，“二哥，我看你真是病糊涂了，谁都知道救你的人是滢滢，你怎么能说她霸占宋窈的功劳呢？你看滢滢都伤心成什么样了！”
宋方羽眉目一抬，问出心头隐藏的疑惑，“可是当初救二哥的，当真是小六吗？”
他之前就有所怀疑了，却没往深处想。
小六说她看过医书，可是当宋窈拿出药草给她辨别的时候，她却支支吾吾，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于，她连最基础的医理常识都不懂。
一个根本不懂任何医术的人，真的能够治好连一众太医都治不好的奇毒吗？
反倒是小七，在走之前露的那一手银针手法，可叫他们兄弟吃了不少苦头。
宋方琰才不会怀疑自家六妹呢，立即道：“滢滢，你亲口告诉他们，是不是你救的二哥！”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都在她身上，宋滢的喉咙却卡了壳，“我……”
她该怎么说？
宋方闻已经偷听到了她跟宋窈的那些对话，她这时候强行解释，只会适得其反。
那支吾的模样，游疑的眼神，无一被大家看在眼里。
大家心里霎时有了答案。
一时间，众人表情各异，有震惊，有失望，有不解……
宋方闻苦笑两声，像在嘲笑自己，“我怎么会这么笨，竟然连这么拙劣的谎言都看不穿？”
他自小学医，却没想到会被一个从未学过医的人骗得团团转！
“二哥是在怪我么？”宋滢开始抖着肩膀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可是我之前就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二哥，是七妹救的你啊，明明是你自己不信的，为什么到头来反倒成我的错了呢？”
这些话一出，霎时勾起了宋方闻的一些隐藏回忆。
他恍惚间记起来，当时六妹的确来找过他的，一来她就哭得伤心极了，说是她撒了谎，其实七妹才是真正救他的人。
可他当时听完这些话，却只觉得怒不可遏。
替自己找解药的人是六妹，自己醒来一睁开眼看到守在自己身边的人也是六妹，宋窈什么都没做，还要来抢占一份功劳。
他将宋窈叫过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让她不许再欺负滢滢，逼迫滢滢替她说假话。
那时宋窈在想什么呢？
她过来时，欢天喜地的，一双眼睛明亮清润，仿佛带着光，想的是自家二哥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温温柔柔地夸奖她吧？
可是她没想到，迎来的是一顿警告跟斥责。
宋方闻此刻回忆起来，记得最清楚的，竟是她的眼睛。
她眼睛里的光一寸寸地寂灭，到最后，变成一片黯淡的虚无……
那时候的她，一定很难过吧？
心口一阵钻心刺痛，宋方闻疼得连呼吸都似乎停了几分。
他不肯放过一点蛛丝马迹，执意地刨根问底，“后来呢？后来为什么你又默认了？甚至为了掩盖这个真相，还说了那么多谎？”
如果不是她说自己看过医书，有意误导，他也不会被蒙蔽那么久。
宋滢心头冷笑，觉得他这番指责真是好没道理。
当初明明是他自己不肯相信宋窈，现在知道误会了，心里内疚了，就想从别人身上找点过错出来，好减轻自己的内疚吗？
她眉眼哀戚，抽抽涕涕地说，“每次我一提这事，二哥你就动怒，我哪儿还敢再提？”
宋方闻又问，“那医书呢？你为何又跑来山上，找七妹要什么医书？”
宋滢哭得更伤心了，“二哥，我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当初你中毒之后，我衣不解带，每日守在你床边照顾，恨不得代你受罪。你被撤职，再也不能当太医，我比你还心急，想着七妹既会医术，若能助你一臂之力，兴许你就能重回太医院了。我做的这些，哪一样不是为你，何曾有一份私心？”
兴许是说到委屈处，她一口气没提上来，竟直接哭晕了过去。
宋方琰跟宋方羽连忙抱住她，转头对宋方闻怒目而视。
“二哥，你太过分了，滢滢当初怎么照顾你的，我们全都看在眼里。你这次受伤，她也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这么说她，还有没有良心？”
“是啊，二哥，”就连宋方羽也忍不住埋怨，“你这次真的有些过了。”
“抱歉，我只是……脑袋太乱了。”宋方闻看着昏迷不醒的宋滢，眼里涌出几分愧疚神色。
的确，他不该怪六妹，要怪应该怪自己。
是他一次又一次地伤了七妹的心，才让七妹那样决绝，头也不回。
“好了。”宋林甫被几个儿子吵得头疼，“收拾一下，先回府再说。”
在这寺庙里吵吵嚷嚷的，也不怕被外人看笑话。
可临到要下山了，宋方闻却不走了，“父亲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去找七妹。”
宋林甫蹙眉道：“你还受着伤。”
“父亲放心，儿子有分寸。”他态度坚决，不肯妥协。
“随便你。”宋林甫一拂袖，带着老三、老五跟宋滢，径直下了山去。
禅院内。
宋窈刚坐下喝了口水，歇了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外又传来消息，“宋姑娘，宋太医想见你一面。”
许嬷嬷“蹭”地一下站起来，横眉冷竖，“宋家人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来回禀的人声音一弱，小声地道：“宋太医说，他是来找宋姑娘道歉的。”
宋方闻身上还有伤，站在那里站都站不稳，又十分诚恳地表示，自己是来道歉的，他们才决定进来替他通禀一声的。
许嬷嬷才不信宋家那些人的花言巧语，拍了拍宋窈的肩膀，“你在这儿待着，我去替你把人打发走。”
“没事的许嬷嬷，我能处理。”宋窈不好事事麻烦别人，拒绝了许嬷嬷的好意，同通禀的人一并去了门外。
站在禅院门口的台阶上，宋窈比宋方闻略高了些，目光自然下垂，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宋二公子不是来道歉的么？那便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