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姑娘，里面请。”
明国公府的管家客客气气地在前面引路，宋窈跟着他，一路来到客厅。
明国公夫人正在与人说话，听到管家说人带到了，立刻含笑地抬起头来，“窈儿来啦？”
客厅的上首处坐着一个眉目威严的老者，在他旁边则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五官英朗，神情冷肃，一副垂头聆听教诲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明国公殷震，跟明国公之孙殷岳了。
宋窈记得明国公的儿子过世不久，明国公就上了奏折，请立了孙儿为世子。
后来二哥宋方闻娶了殷絮之后，明国公跟宋家关系缓和，殷家也开始转而支持起了泓王赵景泓。
但泓王被立为太子之后，掉转过头来，第一个收拾的便是殷家。
收回思绪，她上前见礼，“小女宋窈见过国公爷，国公夫人，世子爷。”
明国公捋着胡须，审视地看着她，“听说是你救了太后娘娘？”
“我只是做了点应该做的而已，不敢居功。”宋窈站得笔直，神色不卑不亢。
明国公点了点头，又问，“本公还听说，你被宋相逐出了宋家？”
宋窈咬了咬唇角，轻轻攥紧拳头。
她不知道明国公他们会怎么看待她，毕竟一个被亲生父亲赶出家门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呢？
她砸祐王定亲信物、毁坏姐姐婚约、偷盗家中财物、让人殴打兄长的诸多“英勇”事迹，在京城广为流传。
哪怕她待在福安寺那种地方，也偶尔能听到来上香的香客提起她的名字。
但从决定离开宋家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应对所有异样眼神的准备。
所以，无畏，亦无惧。
她开口，态度坦荡，“是。”
没想到明国公听到她的回答，却捋着胡须笑着对自家夫人说，“这丫头跟她那道貌岸然的父亲还真是一点都不像，难怪太后娘娘会那么喜欢她。”
明国公夫人脸上也带着笑，略带埋怨地开口，“哪有你这样的？人家赶路那么辛苦，一来你就问东问西的，搞得像审犯人似的。”
哎？
宋窈听着他们的对话，整个人还恍惚着，根本没回过神来。
她开口承认前做了很多设想，指责，谩骂，不信任，觉得她居心叵测，或是人品有问题……
毕竟她名声那么差，怀疑一下她再正常不过。
就像从前在宋家，一旦出了什么事，想到的第一个罪魁祸首就是她一样。
她眼神茫然，“你们，你们不问什么缘由吗？问我犯了什么错，才会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逐出家门？”
“为什么要问？”明国公摆了摆手说，“太后娘娘看中的人，总不会太差的。”
“是啊，”明国公夫人也笑着道，“总不至于宁愿相信外面的流言蜚语，也不肯信自家亲近之人的眼光吧。”
世子殷岳在一旁没说话，但明显也是赞同自己祖父祖母的话语的。
宋窈听着他们的话，心脏像是泡进了一池子温水里，又暖又涨，酸涩不已。
你看，连刚见第一面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她的父亲跟哥哥们，却宁愿相信那些丫鬟仆役们对她的栽赃陷害，也不肯相信她这个亲妹妹的解释。
可能在他们心里，她这个送走十多年的女儿，还没家里伺候的下人们重要吧。
明国公夫人把她叫过去，拉着她的手交代，“窈儿你既然来了，就放心住下，把明国公府当自己家一样，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千万别拘谨，知道吗？”
宋窈忍不住弯起眼睛，“嗯。”
正说着话，一个丫鬟进门来，附在明国公夫人耳边低语了两句。
明国公夫人脸上笑容渐失，神色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殷岳见状，立刻问，“妹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还是不肯出来么？”
“罢了，她不想出来，也别勉强她了。”明国公摆了摆手，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怕逼急了，那丫头又像上次那样想不开了。
“哎，说这些做什么，窈儿你一路奔波辛苦，先下去休息休息吧。”明国公夫人拿帕子点了点眼角的泪花，赶紧安排人带宋窈去客房。
宋窈给几人行了礼，就退下了。
跟随丫鬟来到客房，偌大的院子，里外都被收拾得规规整整，就连屋内的摆设都是按女儿家的喜好来的。
丫鬟给她说，昨日老夫人回来后，就立即吩咐下人紧锣密鼓地将这儿收拾出来了，许多摆件都是老夫人开自己私库拿出来的。
她进屋后，板凳都没坐热，还在月子中的世子夫人关氏又遣人送了些日常用品来，让她有用不惯的遣下人去给她说。
搞得宋窈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明国公是殷太后的弟弟，太后娘娘是好人，明国公一家也是好人。
她昨日既答应了明国公夫人要将殷絮治好，那就不能食言。
“你们小姐的院子在哪儿？”她找丫鬟打听殷絮的住处。
“出门往东去，最尽头的无忧院便是了。”
得了答案，宋窈立刻便出门，直奔无忧院去。
无忧院离其他主院最远，也最清净，一片幽竹茂密，房舍遮掩其中，半隐半现，倒像个世外桃源一般。
宋窈看见院门紧闭，便上前拽着门环敲了敲门。
很快，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将门打开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来，“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我是太后义女，你们小姐的表姑，想来看看她。”宋窈想了想，决定先用亲戚身份，拉进一下两人的距离。
“您稍等。”小丫鬟迟疑了一下，转身进门去，很快又出来了，“我家小姐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您，请您回去吧。”
说完，“砰”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不出意外地吃了闭门羹，宋窈也不气馁，叫上花言便出了门。
街道上吆喝声不断，没一会儿，她便买了一大堆东西，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有。
花言一脸疑惑，“您买这些做什么？”
宋窈道：“殷絮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府里也精细地养着她，必定事事讲究，处处挑剔。她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许多好玩有趣的东西。”
边说她边让旁边的小贩把最近时兴的话本也拿了几本，全给她包起来。
回府后，她又敲响了无忧院的大门。
丫鬟开门看到还是她，正要拒绝，就见一大堆东西塞到了她手里。
“你拿进去给你家小姐，就说是我这个当表姑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