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昭明郡主宋窈的传闻，张曼怡在入京之时就有所耳闻。
听说泓王殿下对她有意，差点纳她为侧妃，还要同自家清舞姐姐一同抬进门。
只可惜，被祐王殿下抢了先。
还听说当日因为她拿出唢呐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让清舞姐姐出了好大的丑。
事后清舞姐姐连古琴都不肯再碰了。
“不过是个乡下来的乡巴佬，当真以为封了个郡主，就能上得了台面了。”她轻嗤一声，抬步便要往霓裳坊走。
贴身丫鬟一见自家小姐的举动，立马便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赶忙小碎步追上去，小声地提醒，“小姐，老爷让您进京以后低调些。那位昭明郡主毕竟已经被赐婚给了祐王，要不咱们还是别去招惹了吧？”
张曼怡冷笑地勾起唇角，“谁说我要去招惹她了？他们打开门开店迎客，我难道还不能上门买东西了？”
丫鬟还想说什么，张曼怡却直接撇下她，唤了另一个丫鬟，“绿荷，你同我去就行了。”
入了霓裳坊大门，店里立马有年轻女子迎了过来，温声细语地询问，“姑娘想要什么款式什么材质的衣裳，奴家可以帮姑娘挑选介绍。”
这霓裳坊与旁人家的店铺不同，因为当家的薛瓷是个女子，所以也愿意任用女子。
并且也是考虑到这里的衣裳基本上都是专供贵女贵妇，若是有男子在，会多有不便。
但全换成女子，就没这种顾虑了，还能方便给客人挑选跟提建议。
这种模式，一直以来都很受京城里的千金贵妇们欢迎。
可张曼怡自幼被人吹捧惯了，听到这话顿时就蹙起眉头，“你什么身份，也配给本小姐挑选衣裳？”
难不成她穿什么，还得由这些贱民决定不成？
女子连忙赔笑，“是奴家失言，奴家这就带您进去，由您亲自挑选。”
这种专供达官贵人的铺子，后院及楼上都是有专门的雅间的。
要不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挤在一起挑选算什么个事儿。
可张曼怡却不。
她环视一圈大堂，眼皮淡淡一抬，“我看这就挺好的，你们把店里最贵最好的衣裳都取过来，我慢慢挑吧。”
女子闻言微微蹙眉，明白这是遇到难缠的客人了。
可惜掌柜的这会儿正在楼上跟郡主汇报经营情况，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她挤出一抹笑，“姑娘稍等，奴家这就命人取来。”
转头又命人给张曼怡搬来桌椅，泡上热茶，务必伺候周全。
张曼怡勉为其难地坐下了，但是茶水却是不喝的。
这街边店铺，也不知道用的什么下等茶叶，也配入她的口？
很快，衣裳便被取了出来，每人举着一套，供张曼怡挑选。
张曼怡鄙夷的目光一一扫过，看到那些衣裳时，不由得微微正了正眸色。
霓裳坊受欢迎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们这里的衣裳款式新颖，布料也是各种珍奇布料，每一件单拧出来，都足以拿给其他店铺当作镇店之宝。
不过也就只够让张曼怡高看一眼罢了。
这些布料，别人瞧着新奇，她却是早就司空见惯了的。
“还以为霓裳坊能拿出点好东西呢，也不过如此。”她不以为意地说。
女子拧了拧眉心，觉得她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姑娘，这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几件衣裳了，旁的店铺是做不出我们店里的这种款式跟质量的。”
“是吗？”张曼怡起身来到第一套衣裳面前，随意扫了一眼，便道，“这是明州郑家的鱼鳞绸缎，拿给我做抹布我都嫌不够格。”
随即又走到第二套衣裳面前，“这是来自锦州的雪罗吧？我夏日挡蚊子的纱幔就是用的这个。”
“梨花青双绣，不过就是耗时久一点，随便让一个绣娘一年绣一块也能绣得出来。”
“金丝软烟罗，俗气！”
“霞影纱，更俗！”
……
霓裳坊的一众人听到她的话，全都面面相觑。
如果说她什么都不懂，还能说她是故意来找茬儿的。
可她竟能一一道出这些衣裳的来头，可见是个真正的行家！
“抱歉，”女子站出来，朝着张曼怡微微鞠躬，“今日没能让姑娘挑到满意的衣裳，是我霓裳坊的责任，霓裳坊愿意赠送蜀绣手帕一张，权当是给姑娘赔罪了。”
“蜀绣？谁稀罕啊？”张曼怡勾起一边唇角，嘲弄地道。
蜀锦虽是四大名锦之一，可她自小早就见惯了，根本不稀罕。
女子强忍着耐心，“那依姑娘所言呢？”
张曼怡想了想，忽地勾起一个恶劣的笑来，“既然你们没能令本小姐满意，那便在门口跪着，当着大家的面，恭恭敬敬地说，霓裳坊的衣裳都是烂货。本小姐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们了。”
此言一出，霓裳坊的一众人全都怒火中烧。
这样做，不仅把她们的尊严践踏到泥地里，更是会让霓裳坊的声誉一落千丈！
日后谁若来霓裳坊买衣裳，其他人都会提及此事，说她们家的衣裳是烂货，还是她们自己亲口承认的，可千万别去她家买，穿在身上都晦气！
“姑娘，我们只接待真正想买衣裳的人，你若是来挑事的，就请出去！”
女子义正言辞地抬起手，请张曼怡离开。
张曼怡眯了眯眼，不敢相信一个贱民也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给旁边的绿荷使了个眼色。
绿荷立刻会意，出去的时候微微靠近开口说话的女子，抬腿便往她膝弯处一踢。
“啊！”
那女子惊呼一声，便朝前扑去，正好扑到张曼怡的身上。
张曼怡怒形于色，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啪——”
“贱婢！你竟敢用你的脏手，碰我的衣裳！我这身衣裳可是金罗滚雪织罗锦，一寸就比你们那一身衣裳都贵！”
女子捂着脸，被一下子打蒙了。
其他人见势不妙，赶忙上楼去请掌柜的跟昭明郡主。
楼上。
掌柜的听到消息，神色焦急地起身，“郡主稍后，我去处理一下。”
宋窈神色思索，开口叫住了她，“还是我去吧。对方是存心来找茬儿的，你镇不住她。”
一行人下了楼，就见楼下两边已经起了争执，甚至上升到了要动手的地步。
怎么就一会儿功夫，事态又恶化了？
掌柜的心急如焚，赶忙拉住最近的一个人询问道：“这是怎么了这是？”
那女子抽抽噎噎，带着哭腔，“这位小姐说，衣裳就是女子的脸面，如意姐姐弄脏了她的衣裳，就是弄脏她了的脸面。所以，她也要毁了如意姐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