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自己执迷不悟气走老乞丐以后，他们两个本应再没了交集。
可是后面宋滢却找到了她，以她的性命做要挟，最终还是逼迫老乞丐成了宋方琰的师父。
老乞丐把宋方琰带走一段时间后，再送回来，宋方琰便已经脱胎换骨，学了一身的本事。
老乞丐完成了约定，也彻彻底底地斩断了跟她的最后一丝情分。
而这个功劳，也不出意外地被宋滢夺了去。
想来上一世的老乞丐，也很委屈吧？
被逼着教一个草包，那谁能乐意？
也不怪老乞丐气得理都不想理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如今看着老乞丐喜得宝徒后嘴角压都压不住的样子，宋窈就忍不住想笑。
果然自愿的跟被迫的，还是有区别的。
折腾了一晚上，天都亮了。
老乞丐一个人啃了一只醉仙鸡，又用袋子把另外两只打包，抬起手背抹了下油腻腻的嘴，吆喝道：“徒弟，走了！”
卫昭最后再深深深深地看了宋窈一眼，然后才转身快步跟上。
宋窈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消失在晨曦之中。
“小姐舍不得？”花言见宋窈在发呆，不由开口问道。
宋窈轻笑着摇了摇头，“他是去学艺，又不是去送死，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只是在想，宋方琰上辈子能得洪缙赏识提拔，那是因为他有真本事在身上。
那这一世呢？
没了老乞丐给他当师父，他那一身三脚猫功夫，怕是顺利通过演武堂的考核都难吧？
……
隔日。
洪夫人带着从京兆府放出来的洪芷葶，亲自登门来给花言道歉。
“见过昭明郡主。”
二人携厚礼进门，先给宋窈行礼。
宋窈见洪芷葶行礼时分外敷衍，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心下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洪夫人请坐。”
洪夫人落座后，端着茶抿了一口，笑道：“郡主这里的茶倒是好喝，是产自江南的玉前玲珑吧？”
宋窈微微挑起眉梢，“洪夫人喝过这茶？”
这茶是薛姐姐特意让人从江南给她捎过来的，说这茶比较小众，就只有一棵母树，每年产的茶叶就那么一点，十分稀少，一般都走不出江南，就被人瓜分完了。
所以洪夫人能尝出来，还能叫出名字，着实叫人意外。
洪夫人笑着解释道：“曾经去沈国公府做客，有幸在国公夫人那里品尝过一回。”
说完她似想起来什么，连忙改口，“抱歉，勾起郡主的伤心事了。”
沈国公夫人，是宋窈那未曾蒙面的外祖母，曾经的江南首富之女，有玉前玲珑的茶叶也就不稀奇了。
说伤心，谈不上，毕竟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外祖父外祖母他们。
不过沈国公府的灭门惨案，便是外人提及都令人揪心的程度，更何况还跟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了。
听说那一夜，沈国公府的四周大门紧闭，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直到第二天的血迹被雨水冲刷，从府内犹如血河一样流淌出来，大家才知道沈国公府出了事。
官府派了人来收敛尸体，好多人看着满地的残肢断体，都忍不住吐了出来。
便是连她家舅舅几岁的孩子，也没有免遭毒手，找到的时候，脑袋都被人砍成两半……
宋窈想到那些流言，忍不住问道，“洪夫人可知晓，沈国公府当年为何会遭受灭门之灾？”
洪夫人唏嘘不已，“听说是沈国公杀害了北齐来访的二皇子，北齐不满圣上只问罪了沈国公一人，便调动探子屠杀了沈国公府满门。唉，蛮夷便是蛮夷，这行事作风，也太不讲道理。”
杀害了北齐二皇子？
宋窈皱了皱眉，想不明白自家外祖父有什么动机那么做。
他那时可是四大国公之一，大邺的肱骨重臣，又在两国议和之际，为什么要去杀害北齐皇子呢？
她想问更多细节，但洪夫人却答不上来。
当年洪缙被外放，她也是跟着离开京城了的，所以对那些事也只是道听途说。
她故意提及跟已故的沈国公老夫人，也是想跟宋窈攀点交情罢了。
毕竟谁都知道昭明郡主跟宋家那边水火不容，总不能从那边入手吧。
宋窈跟她寒暄了一阵，便读懂了洪夫人的意图。
无外乎就是想让自己高抬贵手，一会儿赔礼道歉的时候别太为难洪芷葶了。
宋窈其实也无意跟洪家结怨，便让人叫花言过来。
只要洪芷葶安安分分地把歉道了，这件事便揭过去了。
毕竟洪缙还差她两个条件呢，说起来她并不吃亏。
很快，花言进屋。
洪夫人连忙催促洪芷葶，“还愣着做什么呢，快去给人赔礼道歉。”
洪芷葶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起了身，走到花言面前，脸上写满了怨恨跟屈辱。
憋了好半天，她才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来，“对不起，行了吧？”
花言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抬起头问宋窈，“小姐，我能不接受吗？”
宋窈点头，“既是给你道歉，你自然有权利选择接受或不接受。”
花言道：“那我不接受。”
听到这话，洪芷葶破大防，声音当即尖锐起来，“我都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花言仍旧是那句话，“我说了，我不接受。”
“这这这……郡主你看，这成何体统啊！”洪夫人见状，将目光投到宋窈身上，期盼着她站出来训斥两句。
一个贵族小姐，跟一个丫鬟道歉，丫鬟还不答应，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理？
宋窈点了点头，“洪夫人说得对，的确不成体统。”
洪夫人听到她如此说，面色稍缓。
看来方才的拉关系，还是有些作用的。
却不料宋窈直接看向洪芷葶，有条不紊地说，“何谓道歉？是指通过语言跟行动，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或是造成的伤害，向受害者表达悔意。”
“可是洪小姐的道歉，却表现出咄咄逼人的姿态，哪里像是有半分悔意的样子？”
“一个世家小姐，却连这点粗浅道理都不懂，不成体统，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