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相府内。
宋老夫人前一刻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终于回家的喜悦之中,后一秒就被气得嘴巴都歪了。
因为她叫来老五,询问拜师的事,却得知那武圣聂方是假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采花大盗!
她霎时间气得头晕眼花,差点没脑溢血。
在牢里的时候,她还想着呢,等自家孙儿拜了武圣为师得到圣上重用,到时候就把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全都清算一遍给她报仇。
甚至出来的时候她还想,自己这次能那么快出来,一定是老五有出息了。
所以她回到宋家,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起老五的情况。
没想到得到的结果,却与她想的大相径庭。
“那洪芷葶真是个祸害啊!她说替你找到了武圣当师父,结果是个冒牌货。她说替你操办拜师宴,结果害我被御抚司当着众人的面抓走。只怕如今不止你我,便是宋家满门,都成了满京城的笑柄了!”
若说先前宋老夫人对洪芷葶有多喜爱,那如今便有多厌恶。
一句句诅咒之语从她嘴里冒出来,连眼神都透着阴辣与狠毒。
以往宋老夫人也总这般谩骂宋窈,宋方琰一般都会跟着认同地附和。
可自从宋窈告诉他娘亲的死亡真相以后,他再看自家祖母时,心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尤其听她咒骂半天还不停歇,心里的不耐烦到达了顶点,“祖母,认错师父是我跟芷葶一起认错的,也不能全怪在她的头上。您被抓走也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因为您对郡主出言不逊,她亦跟着受了罚。再说这次,若不是她让洪世伯出面,也不可能将您救回来。”
这还是宋方琰第一次顶撞宋老夫人,为的还是个外人。
宋老夫人瞠目结舌,颤抖地伸手指着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宋方琰语气闷闷的,“难道孙儿说错了吗?您若看谁不顺眼,那谁便是灾星祸害。我有时候都在怀疑,当年七妹的那则灾星的预言,是不是你让人放出来的……”
“你你你……”宋老夫人气得瞪大眼眸,捂着胸口,好似随时就要昏过去。
宋林甫从门口大步进来,抬起手就一巴掌甩在宋方琰的脸上,“你个孽障!有你这么跟自家祖母说话的吗?去祠堂给我跪着,不反省好不许起来!”
训斥完也不管他,宋林甫立即上前扶住宋老夫人,让人速去请大夫过来。
宋方琰跪在祠堂里,脸上还顶着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他抬头看着上面一排排的列祖列宗,思绪不由得飘向从前。
从前他也是这祠堂的常客,因为经常闯祸,所以三天两头地被罚。
后来宋窈回家以后,他来的频次就少了许多。
不仅仅是因为宋窈经常犯错,更因为替他顶锅。
每次他犯错以后,只要稍微地流露出一点伤心神色,宋窈便会立刻主动站出来替他认错,代他受罚。
那时候他只觉得沾沾自喜,甚至心里还有些鄙夷宋窈太傻。
可是这段时间经历过那么多世情冷暖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一个道理——
那不是犯傻,那是她把自己这个哥哥,看得比她自身还重啊!
他不敢去细想,因为越是细想,他便越明白自己到底弄丢了什么。
所以他只能不停地寻找宋窈的不好,来说服自己并没有错。
可是,当真没有错吗?
他有些迷茫,且不知所措,但现实并不给他半点思索的空间,又推着他继续向前。
洪家来人了。
管事的带来十几个家丁,送来了不少珍贵药材,都是给宋老夫人滋补身体的。
父亲派人过来,唤了他去接待。
他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收起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起身走了出去。
宋老夫人看到洪家送来的诚意,又得知老五已经上门提亲的消息,总算没继续咒骂洪芷葶了。
不过等洪家人走了以后,她还是又把宋方琰叫了回去,端着架子说,“洪家自知理亏,还知道送东西过来,可见也不是全然不知理的人家。你去与洪家说,男儿当先立业再成家,等洪家给你在朝中安排好职位,再谈成婚之事也不迟。”
“还有六丫头跟你的两个哥哥,日后与芷葶都是一家人,也希望洪家那边出点力。毕竟亲家的子女若都在牢里,说出去他们洪家脸上也不好看。”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你爹起复的事,也要洪家那边多操点心。毕竟如果你爹若能官复原职,咱们家回到从前,他家闺女嫁过来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宋方琰听着这一字一句,只觉得窒息。
这是把全家希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啊!
他忍不住辩驳了几句,“洪世伯这次肯答应把祖母救出来,已经是格外破例了,再让他去做那些,他是必然不可能答应的。”
最重要的是,祖母最多只是搬弄是非逞一时口舌之快,可二哥、三哥及滢滢,却是实打实地犯了罪,手上沾染着灾民鲜血的。
宋老夫人瞪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家就洪芷葶一个侄女,比亲女儿还亲,偌大家业日后全都是她的,那不就等同于你的?他们若想要她好过,不全心全意地帮扶你,还能帮扶谁?”
但凡他拿捏住洪芷葶,那洪家那边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方琰觉得自家祖母想得太天真,洪缙在朝堂上起起伏伏那么多年,哪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他张口正准备说什么,门房飞快入门来,说是宫内来了人,还是带着圣旨的。
宋老夫人一听,笑逐颜开,“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那洪家丫头肯定是怕你不愿娶她,所以让她二叔去求圣上下旨赐婚了!”
宋方琰神色错愕,“可我不是已经上门去提过亲了吗?再让圣上下旨赐婚,不是多此一举吗?”
宋老夫人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岔了,随即想到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下旨来让你爹官复原职的!”
这可比赐婚更让人激动欢喜!
她赶紧让大家沐浴更衣,设案焚香,齐齐出门去迎接圣旨。
宋林甫也以为圣旨是他的,上前一步跪地,“臣宋林甫,听旨。”
可传旨太监却道:“宋大人,这圣旨不是给你的。”
宋林甫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眸。
不是给他的?那是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