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念慈的嫁妆,除了库房里早就清点好的,还有明雅院里用的东西,余下的便是各房取用的了。
齐若萱他们三房跟二房毕竟隔了房,倒还好。
可老夫人就不一样了,她仗着自己是婆母,可变着花样地从季念慈的嫁妆里榨取了不少好东西。
金银首饰,皮料药材,家具摆件……
数不胜数。
可如今,便是连一盆花草,也一样不留,全都得还回去!
老夫人原本还躺在床上养病呢,一听到这些,连病都不养了,直接跳起来阻拦,“这些都是我的,是她送给我的!既然送给了我,凭什么还要回去?”
季家的嬷嬷可不是省油的灯,“老夫人可看好了,这些东西上了册子入了库,后面经由你们签字画押取出来用的。我家小姐只说拿给你们用,可没说要送给你们。”
季念慈是大家族里教导出来的名门闺秀,原就是培养来做大家族的宗妇的,早早在季家就开始锻炼起来了。
她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所以万事万物都有规有矩,做什么,该有什么流程,那都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是以在嫁入永定伯府后,她才能把这样一大家子管理得井井有条。
也因此,如今才能拿出齐全证据摆在张家人面前,容不得他们抵赖半分。
老夫人可听不得这些,直接扑到装首饰的妆奁上,开始耍无赖,“要搬这些东西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嬷嬷们见状,默默让开一条路。
花言走出来,目光漠然地落在她身上,“从你尸体上踏过去?还有这种好事?”
带着淬着杀气的目光扫过来,老夫人顿时打了个哆嗦。
她心里害怕,可想到那些珠宝首饰,便又立刻硬着头皮不肯退让,“天子脚下,难道你们还能草菅人命不成?我看逼死婆母这个罪名,她季念慈承不承受得住!”
花言是真想干脆利落地杀人了事,但想到自家小姐的吩咐,又只能按下杀意。
她飞速上前,根本不给老夫人反应时间,便飞快点了她的定身穴。
“搬!”
婆子家丁涌入,飞快将屋里的东西搬了大半出去。
而老夫人被定了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东西被人搬走,眼睛都气红了。
东西搬完,花言才解开她的穴道,扬长而去。
老夫人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霎时间瘫坐在地哭天抢地,“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摊上这样一个儿媳妇!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这样的毒妇你怎么不一道雷劈死啊!”
齐若萱听到这话,默默移开几步,没敢靠她太近。
老天爷要是真长眼,怕是第一个劈的就是她婆母。
与此同时。
永定伯那边,自然也得知了张彦要调任的消息。
“哈哈哈,我儿出息!盐运可是肥差,你可要好好干!”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张彦正在聆听自家父亲教诲的时候,外面来了人,说是季家来搬嫁妆的。
永定伯立刻冷了脸,“要搬就搬,来跟我说做什么?”
下人支吾,“他们说,有些东西被老爷您拿走了,要派人取回去。”
永定伯皱眉,“荒谬!我乃堂堂永定伯,难道还会贪墨媳妇嫁妆不成?”
下人只将册子呈递上,“这上面有伯爷您支取时落的名。”
永定伯愣住:“……”
他想起来了,他是不喜黄白之物,但好风雅诗书,而季氏出生书香门第,带来陪嫁的名家字画不知凡几。
他为了在同僚面前长脸面,的确取了不少字画来装点书房。
永定伯臊脸:“让他们来搬走搬走!”
季府的人进门来,比照着单子,一样样搬走。
永定伯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古籍被搬走,最常用的砚台被搬走,最喜欢坐的檀木金丝椅也被搬走,便是连他用的茗兰玉坊的宣纸也一张没给他留!
越看越心塞,他看着这些,都捂着胸口忍了。
直到看到季家的人连他挂在正中最喜欢的那幅《夜宴图》也要取下来带走,他瞬间不能忍了。
“这个不行,这个得留给我,这幅画就是我的命啊!”
季府管事道:“伯爷,这幅画是先皇御赐给季阁老,季阁老专门送给孙小姐压箱的,您若强行不还的话,那季阁老便要入宫去向圣上讨个公道了。”
张彦也在一旁道:“父亲,还给他们吧。侵占儿媳嫁妆的名声可不好听,您就算不为伯府的名声考虑,也为儿子的名声考虑考虑,儿子刚刚调任,您难道要儿子因为家中私事毁了日后前途吗?”
盐运可是好门路啊,油水多得要命,等老三混出名堂来,日后要多少好画买不来?
永定伯想到这些,终究还是念念不舍地把画还给了季家。
可季家将该搬的搬完以后,又将一张清单交给了永定伯,“伯爷,这单子上的书画并不在书房里,还请您一并交还吧。”
永定伯扫看了一眼,这才记起来,那些字画他要么送好友,要么拿去打点上司权贵了。
这让他怎么交得出来?
他涨红了脸,“字画已经不在了,能不能换成等额银钱?”
季家管事派人回去询问了一番,很快就传了信来,“我家小姐心软,答应可以用银钱相抵。伯爷拿三万两银子出来,这些字画就不用还了。”
“三万两银子,倒也不多。”永定伯是知道那些书画的价值的,季家那边定的这个价格很公道,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他当即应承下来,立刻派人去账上支取银子。
可账房那边听到要支取三万两现银,差点没被吓死。
田庄刚收的租子倒有一千多两,但伯府要大办认亲宴,那银子刚入账就被锦娘支了大半出去,现在哪还有银子拿出来?
永定伯听到管事的回账面上没银子了,霎时气得不轻。
他让人叫来锦娘,厉声责问,“你是怎么管的家?府上那么多银子,你都花哪里去了?”
锦娘立刻就开始流眼抹泪,哭诉自己当家不易。
她一分钱都还得掰成两份花,哪里敢多用一分?
永定伯不信,“怎么之前季氏当家的时候,从没说银子紧缺?你一来就银子紧缺?是不是你做假账,暗中贪墨银子?”
锦娘可太冤枉了,她倒是想贪墨,那也得伯府有银子给她贪啊!
“账房账目,笔笔用途记得一清二楚,伯爷不信,大可着人查验。”
永定伯当即就让人搬来账本,翻阅起来。
翻了没半本,他神色都迷茫了,“我们伯府怎会那么穷?”
张彦却道:“父亲,你忘了,大嫂嫁过来前,我们伯府产业因为经营不善,已经开始卖田庄铺面维持体面了。”
大嫂嫁过来以后,没有继续卖田庄铺面,而是先垫着钱应付过了眼前危机,然后一边好好经营产业,又断了他们娘亲给温家的供给,才让伯府的账面开始盈余起来。
但也仅仅只够偌大伯府上下那么多人的日常用度。
若是田庄收成不好佃户交不上租金,又或是逢年过节办什么宴席支出较大,那不仅不够用,还得往里添银子了。
一向不为钱财忧愁的永定伯,第一次愁眉苦脸起来,“若是拿不出来这三万两银子,岂不是要我腆着脸去把字画要回来?”
那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