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缙看着她,缓缓开口,“你大哥,宋方城。”
宋窈目光一紧,“宋方城?!”
洪缙点了点头,“没错。在你娘死后,他不知从何途径,知道了我与你娘通信之事,特意找上了我,然后旁敲侧击,询问了我许多事,话里话外都是在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
宋窈微微歪头,困惑地拧了拧眉心。
宋方城来找洪缙做什么?
想要替娘亲查清楚真相?
还是只是想要试探娘亲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洪缙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
她犹豫开口,“那……”
“你放心,”洪缙抬手摆了摆,“我什么也没说,宋家人,我一个都信不过。”
不止是因为江清竹当年强调不能将两人通信之事告知宋家人知晓,更因为这些年来他与宋林甫朝堂共事,对宋林甫及他几个儿子的行事作风都瞧不太上。
宋窈抿唇弯弯,眸孔含笑,“那我能让洪大人破例,还真是荣幸。”
洪缙瞥了她一眼,道:“你不是已经跟宋家恩断义绝了吗?那你的宋,就不是宋相府的宋。”
宋窈哑然。
这个说法,简直跟她说的如出一辙。
没想到洪缙此人,看着老古板一个,没想到还挺能自洽的。
如果洪缙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至少说明,她大哥宋方城,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那个……”洪缙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的。
宋窈回过神来,看着他的奇怪举止,轻轻一笑,“洪大人有话直说就行。”
洪缙神色凝重,目光里闪过几分忧思,“煜儿那孩子,好像一时接纳不了我们。他只认你这个姐姐,你能否替我们老两口多劝劝他。玉莲她,全靠那孩子活着了。”
宋窈点头,“洪大人放心,这件事我会去给小卫昭说的。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小卫昭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物件,一切以尊重他的意愿为前提,如果他不愿意,也万望洪大人不要勉强。”
洪缙连忙应承,“这是自然。”
宋窈得了满意答案,这才离开洪府。
待她走后不久,有人上门,求见洪缙。
洪缙将人请进来后,看到对方,霎时蹙眉,“你是?”
对方展开折扇,勾唇浅笑,“在下风雨楼楼主贺非衣,特来告知洪大人,当初京郊匪患的真相。”
“原来是天下第一消息组织风雨楼的贺楼主,”洪缙微微颔首,表情却很淡,“贺楼主请回吧,本官不想知道这些。”
贺非衣微微眯眼,“洪大人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洪缙声音冷冷,“本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本官懂一点,免费送上门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刚找到儿子,当年的真相就浮出水面,天底下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尤其是这风雨楼还是一个江湖组织,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买卖,在朝廷中风评并不好。
“洪大人好生警惕。”贺非衣笑了笑,倒是不以为意地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
“信封内就是真相,洪大人可以阅后即焚,也可以,直接烧了。”
“只是那样的话,你便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是谁让您一家这么多年支离破碎、让您的夫人承受丧子之痛生不如死了。”
洪缙看着桌上信封,一双经过锤炼的双眸闪耀着薄刃一般的冷厉锋芒,“你想要什么?”
贺非衣笑道:“洪大人应该知道,我们风雨楼是生意人,生意人买卖消息,自然是图碎银几两了。所以方才洪大人说我免费送上门,那可不对,我们风雨楼的每个消息都是要收费的,而且,很贵。”
半个时辰后,贺非衣离开洪府。
在他的身后,奴仆们抬着几大箱的东西。
东西搬上马车,他亦上了车,很快便消失在街道上的人群之中。
车内,一道轮廓分明的脸,于光影之中,半隐半现,“如何?”
“果如承祈你猜的一样,想要拿消息从洪缙那里换人情,很难。”贺非衣沉着眼眸,狭长眼睛不含笑的时候,亦有几分冷冽。
旁人面对自己杀子仇人的消息,只怕早已心急如焚。
可没想到,洪缙竟然能那么耐得住性子,没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赵景祐摇头失笑,“你贸然上门,是个人都会心生警惕,更别提洪缙如今身居高位在官场浸淫多年。”
面对这种人,你还不如露出自己贪婪的嘴脸,狮子大开口,要他一大笔钱来得妥当些。
贺非衣有些担忧地蹙眉,“可是这样一来,咱们就没办法拉拢洪缙站在我们阵营了啊。”
洪缙掌控十二亲卫营,是承安帝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
便是京畿军破了、禁卫军没了,依旧有十二支精锐,牢牢将承安帝护在中心。
赵景祐摇了摇头,眸色深邃,如波澜不兴的深海,“谁说的?”
贺非衣不解,“难道不是?”
赵景祐看向街外,声音幽淡,“便是再公平公正的人,人心也是做不到平衡的。当一方失衡,重心自然就会移到另一边。”
不管洪缙看不看那封信,知不知道真相,他的心都会偏移的。
因为,他的儿子回来了。
贺非衣若有所思地听着,正等着自家祐王殿下继续发表高见,却见他突然叫停了马车。
“停车。”
“怎么了承祈?”
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贺非衣立刻心生警惕。
却见赵景祐吩咐凌风,“那边新开了一家点心铺,看起来不错,你去一样买些回来。”
凌风得令,立刻去了。
贺非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给宋七姑娘带的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些呢。”
赵景祐瞥他,理所当然地道:“她跟卫昭比亲姐弟还亲,日后她站哪边,卫昭就站哪边。卫昭站哪边,洪缙就站哪边。你还觉得,这是小事吗?”
贺非衣哑了哑口,竟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完全找不到反驳的言语。
可看着他提及宋窈时,眼睛里闪烁的碎光,贺非衣摇了摇头。
也就傻子才信他说的话!
……
书房内。
洪缙拿起那个信封,缓缓打开。
看完后,他瘫坐在椅子上,枯坐一宿。
直到翌日天光大亮,他才点燃烛火,将那封信烧毁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