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乱葬岗,散发陈年腐尸发酵后的酸臭,还有土腥味,直往鼻腔最深处钻。
脚下的泥土松软发黑,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
四周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墓碑,指着天穹。
「哒丶哒丶哒。」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枯枝断裂的脆响,格外刺耳。
偶尔有一两只乌鸦受惊,扑棱着翅膀哑着嗓子飞向高空,令人心慌的怪叫。
苗小七紧紧抓着叶玄的一角衣摆。
她那双平时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远处坟包上飘忽不定的幽绿磷火。
怀里的匣子——装着她二大爷,正在她怀里疯狂震颤。
「大……大神……」
苗小七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声音颤抖,「这……这鬼地方……我二大爷好像想出来跑路……」
叶玄置若罔闻。
负手而行,步伐稳健,星眸越过磷火,径直看向乱葬岗深处。
视线尽头,一座由无数森白头骨堆砌而成的祭坛,透着惨白的光。
祭坛顶端,立着一道黑影。
宽大的黑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送上门的猎物。
叶玄停下脚步,目光在那黑袍人身上扫了一圈。
「这就是你给自己选的坟地?」
声音平缓。
「品味有点差,不过倒是挺适合你这种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祭坛上的黑袍微微一震。
一串类似金属摩擦玻璃的刺耳笑声,从黑袍下传了出来,刮得人耳膜生疼。
「桀桀桀……」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杂种。」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依旧是一片漆黑,唯有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珠,里面是怨毒的光芒,「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给我的小宝贝们当养料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杆漆黑的小幡。
幡面上绘满了狰狞的邪纹,无风自展。
「百鬼夜行,听我号令!」
黑袍人一声厉喝,手中黑幡重重顿在头骨祭坛之上。
「起!!!」
轰隆隆!
地面猛地剧烈颠簸,地底深处似有一头巨兽正在翻身。
无数座低矮的坟包毫无徵兆地炸开,黑土飞溅。
一只只枯槁腐烂的手臂,带着令人作呕的尸臭,破土而出!指甲修长发黑,挂着腐肉和泥土,在空气中胡乱抓挠。
「嗬……嗬……」
低吼声此起彼伏。
一具具穿着破烂寿衣的行尸,扭曲着关节,从泥土中爬了出来。
有的只有半个脑袋,脑浆早已乾涸;有的腹部空空,拖着半截发黑的肠子。
眼眶空洞,唯有两团幽绿的火焰在其中跳动,散发着择人而噬的饥渴。
短短几个呼吸,原本死静的乱葬岗,已然变成了百鬼夜行的修罗场。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从地缝中涌出的活物。
蜈蚣丶蝎子丶毒蛇丶蟾蜍……
无数剧毒之物密密麻麻汇聚在一起,伴随着「沙沙」声迅速蔓延。
蛊师与尸修结合的恐怖手段。
即使是千军万马,面对这支不知疼痛甚至带着剧毒的死亡大军,也要胆寒。
「妈呀!!」
苗小七哪怕再想强装镇定,此刻也被吓坏了。
「大神!这这这……这是百鬼夜行阵!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她尖叫着,本能地想拽着叶玄往后跑,双腿发软,根本迈不动步子。
祭坛之上,黑袍人俯视着下方惊慌失措的少女,笑声愈发猖狂。
「跑?入了我的阵,就算是那些所谓的宗师来了,也要脱层皮!」
他手中招魂幡猛地指向叶玄。
「给我上!撕碎他们!我要喝乾这小子的血!」
指令下达。
吼——!
数百具行尸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眶,锁定叶玄。
下一秒,尸群暴动。
它们宛若一股黑色的洪流,夹杂着满地的毒虫,带着腥风恶臭,疯狂扑来!
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当场心脏停跳。
黑色浪潮逼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腥臭的风已经扑打在脸上,行尸指甲上的泥土清晰可见。
苗小七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
站在尸潮中心的叶玄,脸上露出极度不屑。
「一群烂肉。」
他轻吐四字。
紧接着。
昂——!
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猛然在他体内炸响,那是气血搬运到极致引发的轰鸣!
轰!
一道金红色的光柱,以叶玄为中心,毫无徵兆地爆发而出,直冲云霄!
这光芒璀璨到了极致,带着至刚至阳的霸道高温,顷刻将乱葬岗上空的阴霾撕裂!
在这一刻,叶玄宛若化身为了一轮坠入凡间的烈日。
嗤嗤嗤嗤——!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行尸,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在那金红色的焚天阳炎照耀下,它们身上顿时冒起滚滚黑烟,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丶焦黑丶化作飞灰!
就连那坚硬的骨骼,也在高温下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虫,更是凄惨。
它们刹那爆裂开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空气中腾起一股焦糊味。
金光所过之处,万邪辟易!
那铺天盖地的黑色尸潮,硬生生在叶玄身前三尺处,被截断了!
光芒渐渐收敛。
叶玄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薄薄的金红色气焰缠绕在他周身,将那些试图再次靠近的阴邪之气尽数焚烧。
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砰!
大地猛地一颤。
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顷刻龟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十几米远。
单纯的肉身力量!
恐怖的气血震荡!
那些侥幸没被烧成灰烬的第二波行尸,刚要扑上来,就被这股无形的震荡波扫中。
噗噗噗!
七八具行尸当空炸开,碎肉横飞,随即被叶玄身上的热浪蒸发成血雾。
叶玄无视漫天血雨,闲庭信步般朝着祭坛走去。
第一步,震碎尸群先锋。
第二步,方圆五米内的毒虫尽数自燃。
第三步,那不可一世的百鬼夜行阵,竟然出现了一条通往祭坛的真空地带。
这哪里是被围攻?
这分明是死神在巡视他的领地!
那些仅存的行尸和毒虫,似是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竟然本能地向后退缩,在这位行走的人形暴龙面前,让开了一条路。
祭坛之上。
黑袍人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着那个一步步走来的身影,瞳孔猛缩,恐惧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这……这怎麽可能……」
「至阳之体?还是纯阳功法?你到底是什麽怪物?!」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握着招魂幡的手不住地哆嗦。
他这一身邪术,最怕的就是这种至刚至阳的力量。
叶玄没有回答。
他踏着白骨阶梯,一步一步走上祭坛,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个已经被吓破胆的黑袍人。
他的视线,牢牢地钉在了黑袍人那只乾枯的手掌上——确切地说,是那手里紧紧攥着的一块玉佩。
玉佩呈乳白色,雕刻着古朴的祥云图案,虽然被那只脏手玷污,但在月光下依然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父亲叶天南生前最珍视的东西。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顷刻冲垮了叶玄眼底的平静。
「还给我。」
叶玄伸出手,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黑袍人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杀意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骨堆里。
「你……你别过来!」
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猛地张大嘴巴。
咻!
一道乌光从他口中喷射而出!
那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背生双翼,速度极快,直奔叶玄眉心而去。
这是他祭炼了三十年的本命尸蛊,剧毒无比,只要沾上一丁点皮肤,就能让人在半息之间化为一滩脓水!
然而。
叶玄看都没看,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在虚空中一抓。
啪!
宛如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那只被黑袍人视若珍宝且当做最后底牌的本命尸蛊,直接被叶玄一把捏在掌心。
吱——!
甲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鸣。
叶玄五指猛地发力。
噗嗤。
汁液飞溅。
那足以毒杀宗师强者的尸蛊,直接被捏成了一团肉泥。
黑袍人身躯一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立时委顿下去,本命蛊被毁,他也遭到了重创。
「《铁壁诀》的运转路线。」
叶玄甩掉手上的虫尸,目光森寒地落在黑袍人身上,一字一顿,「这是叶家护卫队的核心功法,外人根本不可能学会。」
「你是叶家的人。」
这是陈述句。
黑袍人闻言,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刹那变成了死灰,眼中满是骇然。
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刻意隐藏的功法痕迹,竟然被对方一眼看穿!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眼前就是一花。
下一秒。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呼吸断绝。
黑袍人拼命挣扎,双手抓住叶玄的手腕想要掰开,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宛若浇筑的钢铁。
叶玄冷冷地注视着手中这个如死狗般的叛徒,眼中的金红色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身为叶家护卫,受叶家恩惠,却背主求荣,当了别人的走狗。」
「你也配碰我父亲的遗物?」
咔嚓!
叶玄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黑袍人紧握的手指,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一把夺过那枚祥云玉佩。
黑袍人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
叶玄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
他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玉佩上的污血和指纹。
直到玉佩重新变得洁白无瑕,他才将其珍重地收好。
随后,叶玄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的温度,在刹那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黑袍人看着这双眼睛,首度感觉到了比死还要恐怖的绝望。他嘴唇颤抖,想要咬舌自尽。
咔!
叶玄早已看穿他的意图,手指微微一用力,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
下颌骨脱臼,黑袍人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音,连求死都成了奢望。
「想死?没那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