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台上,一片静默。
那口被当成炮弹砸穿水寨大门的黑棺,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牢牢地钉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丶阿谀奉承的金陵名流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酒杯「哐当」掉了一地,更有几个胆小的,直接两眼一翻,吓得钻进了桌子底下,屁股撅得老高。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在寂静的江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高台之上,孙家家主孙霸天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咔嚓——!」
一声脆响。
他手里那两颗盘了多年比石头还硬的精钢铁胆,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而就在这片压抑的氛围中,叶玄动了。
他踏着被染红的江水,一步一步走上霸王台。
步子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落下,都好似重锤般,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叶玄走上高台,甚至还抬手拍了拍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水汽,动作悠闲得像是来江边散步。
他把视线投向那张巨大的虎皮大椅,最终落在了孙霸天那张狰狞的脸上。
「孙霸天?」
叶玄咧嘴一笑,牙齿在灯光下白得瘮人。
「这口金丝楠木的棺材,我特意给你刷了三遍大漆,防水防潮,冬暖夏凉。」
「怎麽样,要不要现在就躺进去试试尺寸?不合适我现场给你改。」
这话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疯子!
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当着金陵第一狠人孙霸天的面,说这种话,这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放肆!」
一声怒喝炸响。
一个坐在前排,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是金陵商会的会长,一向是孙家的头号走狗。
此刻正是表忠心的好机会。
他指着叶玄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金陵孙家也是你这种杂碎能撒野的地方?!」
「来人啊!你们都瞎了吗!还不快把这小畜生给我就地剁了喂鱼!」
他喊得声嘶力竭,好似已经看到叶玄被大卸八块的场景。
叶玄笑容不变,只是那双黑眸里,全无半点温度。
他看都没看那商会会长一眼,只是对着江面的方向,遥遥伸出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啊——!」
那商会会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整个人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双脚离地,被硬生生地提到了半空中。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脸憋成了猪肝色。
「聒噪。」
叶玄冷冷吐出两个字,五指猛地一甩。
「嗖——!」
那商会会长好似一颗被丢出去的垃圾,划出一道抛物线。
「噗通!」
一声巨响,江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前后不过三秒,一个大活人,连个泡都没冒,就彻底消失了。
江风吹过,卷起些许寒意。
叶玄收回手,好似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宾客,笑呵呵地开口。
「还有谁想喂鱼的?」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急。」
全场噤若寒蝉。
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的豪门家主,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缩进裤裆里。
终于。
孙霸天开口了,声音好似闷雷滚过,震得人耳膜生疼。
「灭了燕京秦家和京都罗家的,就是你?」
他紧盯着叶玄,铜铃大的眼睛里全是暴虐的杀机。
「叶家竟然还有你这麽一条漏网之鱼,倒是老夫当年疏忽了。」
「不过,既然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正好!」
孙霸天咧嘴狞笑,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了霸王台中央。
「看到那座京观了吗?今天,老子就用你的骨头,给它再添一块顶盖!」
叶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舞台的正中央,有一个高达数米的物体,被一块巨大的厚重红布严严实实地覆盖着,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但即便隔着布,叶玄也能感受到从那里面散发出的冲天怨气和血腥味。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心脏猛地一抽。
那里……
有他熟悉的气息!
叶玄没有理会孙霸天的叫嚣。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红布覆盖的巨大物体。
周围的孙家护卫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孙霸天一个手势制止了。
在孙霸天看来,叶玄已经是瓮中之鳖,他很乐意看到这条小鱼在死前,亲眼看看自己为他准备的「杰作」。
叶玄走到了红布前。
他停下脚步。
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血脉相连的微弱感应,让他的双眼刹那间变得通红。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红布的一角。
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好似盘虬的恶龙。
他紧盯着孙霸天,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霸天……」
「我三叔……」
「他是不是……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