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禾耘斜着眼，想笑，极力憋着：「背书和做错题，都是我逼你，也是我督促你完成。」
好像是哦，苏竹喧气短，她不想认输：「我的努力70%，你的指点30%。」
这还要争个输赢？
乔禾耘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帮，粉嫩滑腻，又糯叽叽，如同蒸熟的白年糕：「你30%，我70%！」
苏竹喧捂住脸颊：「你干嘛捏我？捏这里容易流口水！」
「不捏你也爱流口水，你姐说你晚上睡觉，枕头被口水淹没……」
苏竹喧咬牙切齿，这个苏莲舟，不抖搂她的毛病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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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禾耘低头，从抽屉里捞出一个素描本：「给，奖品！」
苏竹喧有个小爱好，喜欢画画。
但是谁都没把它当回事，与学习相比，这个爱好就是不务正业。
「你平时鬼画桃符，还有点绘画天分，建议系统学习，以后也是一条职业方向。」
「当美术生吗？」
美术生大都文化成绩不理想，被认为走捷径考大学。
乔禾耘冷哼：「你还瞧不起？」
「美术生以后能干什麽？」
「平面设计丶建筑设计丶景观设计丶三维动画设计，以后电脑普及，这方面的人才会很抢手。」
苏竹喧两眼发亮：「我想当设计师！」
「你连高中都考不上，这些职业和你无缘。」
「谁说我考不上？我要考青城一中！」
「学习不是头脑发热喊口号，要下苦功夫！过来，抽查你的背诵。」
客厅里大门响，乔振华和苏志强迎来一位贵客，明小昭。
比起电视形象，此刻的明小昭状态松弛，T恤牛仔裤，长发束成马尾。
五官清秀，眼神清澈透亮。
清丽悦耳的播音腔，传入卧室。
苏竹喧心猿意马，背完一篇，探出脑袋看热闹。
乔禾耘也跟着走出来。
眼前一亮，热血沸腾。
电视上的那个人，竟然近在眼前。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突突突，似乎要跳出喉咙。
乔振华向他招手：「禾耘，过来！」又转向明小昭：「这位是我儿子。他非常喜欢看你主持的节目。」
「长得真帅！」明小昭不吝赞美。
苏竹喧激动不已，电视上的人出现在眼前，这份荣幸不能独享。
她钻到主卧，抓起连线电话，偷偷打给黄亦菲。
「快来乔伯伯家，他们家来了一个电视台主持人，活的！」
华珍出去逛街了。
尤潇在给黄亦菲上课。
两人一听，放下书本往这边跑。
乔家客厅，一下子围坐了六七个人，幸好房间面积大，并不显拥挤。
苏志强说：「我们准备在《我爱我家》上开辟名人故事专栏，所以请您来……」
明小昭笑：「我算不上名人，经历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小镇姑娘，努力读书，考上大学，又考入电视台，先当记者，后做主持人，一句话说完。」
无人接话，冷场。
乔禾耘突然发问：「你高考志愿填的是医学专业，为什麽会从事新闻工作？」
明小昭一愣：「你竟然知道我的原专业？的确，我本来学医，在大学转了专业。大学转专业不容易，但我爸妈都是青城大学的教授，所以这件事不难。」
乔禾耘：「你刚才说来自小镇，爸妈又是青大教授，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明小昭转向苏志强：「我能讲我父母的故事吗？」
乔振华插话：「她的父母都是我的学长。」
明小昭摇头：「不是他们，是我的养父养母。」
「你讲你讲。」
「我的养父名叫齐志明，养母名叫秦红。他们住在榕江市下面的一个小镇，两人有个儿子，名叫齐磊。一家人过着普通平凡的生活。」
「读初二那年，齐磊班上组织到青城旅游。回去途中，车遇泥石流，滑翻到悬崖边。抢险队与时间赛跑，将学生一个一个抢下车。倒数第二位同学被救下，一块大石头突然滚落，砸中客车。」
令人窒息的压迫扑来，苏竹喧预感到，这是一个悲伤故事，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乔禾耘皱眉，抓起茶几上一只香蕉，剥开皮，塞入她的嘴里。
明小昭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平和，不带感情色彩：「客车坠落悬崖，最后一位同学，齐磊，留在了车上。人世间，最惨痛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养父养母痛不欲生。为了活下去，他们决定抱养一个孩子。」
「有个远房亲戚知道他们的想法，引荐一个外乡人。外乡人抱来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孩，我的养父养母收养了男孩，给他取名齐石兴。」
乔禾耘插嘴问：「你的养父养母有付钱给外乡人吗？」
明小昭：「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们给了他3000块钱。齐石兴长到3岁多，还不会走路，甚至无法站立，他们带着他，到北京上海的大医院看病，最后被诊断为脑瘫！这种病，只能一辈子瘫在床上。」
哇地一声，苏竹喧哭出了声。
乔禾耘瞪她一眼，抽出几张纸巾，在她的脸上，狠狠揉了几下。
明小昭继续说：「那个外乡人又出现了，这回带来一个1岁多的小女孩。养父养母给小女孩取名齐思蕾。齐思蕾读书还不错，考入青城大学医学院。」
「有一次，她去听了一堂新闻系的讲座。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这句话，让她泪流满面，动了转专业的念头。为此，她向新闻学院打申请。」
「新闻学院的明院长见到齐思蕾，很吃惊，因为她长得太像年轻时候的妻子。经过调查核对，齐思蕾正是明院长夫妇多年前，被人从宿舍大院抱走的孩子。齐思蕾恢复原名明小昭，成为大学教授的女儿。」
明小昭耸耸肩，笑道：「现在可以换人称了。我的一切，看起来完美无缺。去年，哥哥去世，我回去奔丧。养父说，他们已经送走两个孩子，再经不起折腾。问我能不能换一个安全的工作。」
「养母拉着我的手说，如果我再出事，他们可能活不下去。那一刻，我体会到，生活的磨难，让他们的神经变得非常脆弱；我不能只顾自己逞英雄，我的生命，并不仅仅属于我自己！」
「回到台里，我申请换工作。当初，跑突发危情线是我争取得来，现在又放弃；有人说我贪生怕死，没有记者的担当。是的，我害怕了，害怕我死在养父母的前头。害怕他们一而再再而三，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明小昭停下来，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水光模糊。
良久没有人讲话。
苏志强打破沉默：「这个故事，涉及失独丶收养丶残疾等多个角度，但都不亮眼，我想加入名人这个噱头。」
乔振华：「小昭，《我爱我家》起死回生，需要你的助力！」
明小昭：「如果出现我的名字，读者能追查到我养父养母的真实信息。毕竟，我和哥哥，都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