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禾耘说:「这两项所包含内容有出入。这是我故意挖的一个坑,迟晓丽是位传统作家,她的网络意识很被动。」
「她可能以为,小说所有版权等同于出版书籍以及衍生版权,也可能以为这本书能出版就不错了,不可能再有其它收入,也可能因为忙疏忽。总之,她忽略了两处描述的差异。」
苏竹喧:「也就是说,如果书籍在网络上传播,或者改编成影视剧所得收入,都与迟晓丽无关?」
「对,这是我为黄亦菲争取的权益。」
苏竹喧忘乎所以,伸出两只爪子,捧住乔禾耘的脸:「太好了,我替亦菲感谢你!」
乔禾耘身体僵硬,但很快,怒容上脸,抓住她的手臂甩掉:「你再看看项兰亭给你的合同!」
苏竹喧翻出出版合同。
「他的条款里,没有明确版权明细归属。如果这本书火爆,他们可以再做其它衍生,而不必支取任何费用。」
乔禾耘给迟晓丽挖坑,项兰亭同样给她挖了个坑。
「我和你说过,不要相信项兰亭,他是商人。我和你说过,和他谈合同,一定要叫上我。」
苏竹喧想反驳,但出书的事黄了,怼他有何意义?
「等着吧,项兰亭还会给你打电话。」
「真的吗?」
「因为你的煽情起到了作用,项兰亭看好黄亦菲的后续发展。」
果然,第二天,项兰亭给苏竹喧打电话,希望见黄亦菲一面。
苏竹喧不敢怠慢,请乔禾耘跟随,带黄亦菲前往向峰文化。
黄亦菲到场,当场委托乔禾耘为代理人。
两位男士坐上谈判桌,就合同细节展开拉锯战。
两个女生很久没见面,坐在会客沙发里,叽里咕噜讲悄悄话。
苏竹喧小声告诉黄亦菲,乔禾耘在为她争取更大的权益。
黄亦菲苦笑:「能出版实体书,我心满意足,哪里还会在乎它有收入。我才写的一个中篇,投到杂志被拒稿;网文要大长篇,我根本写不了。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灵气没有灵感,喧喧,我当不了作家。」
「上班太累了。要不,辞掉工作专职写作?」
「你养我?你爸说得没错,全职作家养活自己,太难了。」
黄亦菲伸出手指,指指乔禾耘的背影,又指苏竹喧:「你们两个怎麽样?有没有发展?」
「没有,人家有喜欢的人。」
「谁?」
「明小昭。」
黄亦菲惊叫:「那个电视台的主持人!可是她已经结婚了。」
「他正在帮她打离婚官司。」
「明小昭比他大好几岁呀!」
「王菲比谢霆锋大11岁。」
黄亦菲伸手,抚摸苏竹喧的脑袋:「难怪他这麽多年,没有谈女朋友;难怪他利用你当挡箭牌。可怜的喧喧,我们俩就像一对难兄难弟。」
「你和尤潇呢?」
黄亦菲眼神黯淡:「迷雾重重。可能我妈和他说了什麽,他现在对我爱答不理。」
「不会。潇哥哥做任何事都不认输,是不是因为那个富二代?」
「我和他打过预防针,和谢毅交往为了应付我妈。哎呀,我妈是不是对他说,双方家长见面谈婚论嫁的事?」
「都谈婚论嫁了?」
「我根本没同意,当时就跑掉了。」
黄亦菲越想越慌,掏出手机,给尤潇打电话,对方没接。
发微信,也没回。
项兰亭和乔禾耘达成协议:向峰文化买断小说的纸质出版权,放弃其它版权,但黄亦菲后面的小说,向峰文化有优先签约权。
签字盖章。
项兰亭站起身,对大家说:「一起下去吃个工作餐?」
黄亦菲:「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转身往外跑。
项兰亭又对苏竹喧说:「喧喧,在商言商,不要记恨我。」
「不许叫我喧喧,我和你没那麽熟!」
项兰亭哭笑不得,摊开两手:「不要忘了和我妈妈的约定。」
黄亦菲拦了一辆的士回家。
私家车越来越多,堵车,成了这座城市的日常。
今天又是周日,半个小时的车程,路上走了一个小时。
黄亦菲直奔尤潇的家。
敲开门,门里站着一个满脸坑洼丶头发如钢针的中年男人。
「找谁?」
黄亦菲抬头看门牌号,没错。
「谁呀?」男人背后,伸出一个女人的脑袋。
尤潇和她的眉眼很像。
又一个小脑袋挤过来:「菲姐姐!爸妈,她是哥哥的女朋友!」
谷梦华伸出双臂,想拉她进去。
黄亦菲的双脚被钉住:「尤潇呢?」
谷守康和胡丽珍沉默,谷梦华大声说:「哥哥在医院。」
黄亦菲声音颤抖:「他,他怎麽啦?」
谷梦华:「他爸爸生病了。」
「什麽病?」
谷梦华正要回答,被谷守康扯到身后,啪地关上房门。
黄亦菲转身下楼,直奔报社的定点医院。
站在住院部的电梯口,不知上几楼。
一个熟面孔从电梯里走出,笑着打招呼:「小黄,来探望病人?」
「啊对,方奶奶,有没有看到尤叔叔来看病?」
「没看到他,倒是碰到尤潇了。12楼,外科,老尤好像摔坏了腿。」
上到12楼,黄亦菲查到尤爱国的病床。
走入房间,尤潇不在,尤爱国躺在床上,两眼浑浊无光。
「尤叔叔?」
尤爱国表情木讷,就像不认识她。
「你怎麽来啦?」尤潇从外面走入,手里拎着两盒盒饭。
「叔叔怎麽啦?」
「骨折,做了钢钉植入手术。」
「怎麽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你能来照顾他?」
黄亦菲吃惊地看着他,尤潇不会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
「我刚才去你家了,谷梦华的爸妈都在,他们怎麽会住在你家里?」
「你回去吧,我家的事你不要管。」
黄亦菲气呼呼大叫:「尤潇!你和我出来!」
尤潇跟着她走到楼梯间。
「你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不用划,我们之间本来就有界限。梦华问过你,你是不是我的女朋友。你当时没有回答。其实,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个想法。我来自农村,是工人的儿子,有很多扯不清的复杂关系,根本就配不上你。」
「是不是因为谢毅?是不是我妈对你说了什麽?」
「你妈说得没错,那个人能让你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能让你做喜欢的事无后顾之忧。而我除了拖累你,什麽都比不过他!」
「尤潇,你究竟什麽意思?」
「这还不懂吗?你就不要假装为难,我帮你做决定!」
黄亦菲瞪着他,眼色逐渐变冷。
电梯下到这一层,黄亦菲转身,一脚跨入。
电梯门哐当一声关上,尤潇跌入铁椅中,像一座爆破的高楼,尘嚣中颓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