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志强说：「廉颇老矣。禾耘，报社的复兴，要靠你们年轻一代。不仅要在内容管理跟上时代，更要肃清机构运转中的毒瘤。喧喧，以后好好辅佐禾耘。」
苏竹喧掩嘴笑：「爸，你是不是搞反了。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托孤的话，应该是让老乔辅佐我。」
苏志强没笑：「老爸希望你找个好男友，快点结婚。」
「又落了俗套不是？」苏竹喧伸手，关掉乔禾耘的iPad。
乔禾耘问：「你确定要在报社一直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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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竹喧莫名其妙：「什麽意思，你要赶我走？」
「等县级新媒体创建完，你最好离职。」
「为什麽？凭什麽？」
乔禾耘眯起眼，一副不相信她不理解的样子。
「我就不走！你还能赶我不成？」
「你爸退休后，我将会是一把手。你不走，我开除你！」
苏竹喧气急，张牙舞爪要闹事。
乔禾耘伸出双臂，横抱其胸，将她抱到门外，迅速钻入屋内，啪地关上房门。
第二天，他们马不停蹄，赶往其它地县市。
当年，苏志强建站，纸媒有着不可撼动的权威，经费也算充足，推进起来不困难。
时过境迁，有些地方的记者站名存实亡。
这次下来，首先是说服他们转型，以后主攻新媒体方向；转型不成，解除合同，寻找合适人选接任。
经济稍发达地区的媒体人一点就通，愿意学习，推进所辖县市记者站的更新换血。
最难办的是贫困山区，比如郝丽敏的家乡清灵市。
原来的站长退休，继任者是位乡土作家。
作家采访写稿尚可，不懂商业变现，仅靠报社的拨款，不能维持运转。
尤潇接手《青城建设》之后，对清灵市进行全方位报导。
一家行业杂志，竟然将省内第一大报，挤出主流媒体行列。
苏志强多次派人进驻清灵市，却难以撼动尤潇的影响力。
作家惭愧辞职，该市记者站无人接手，名存实亡。
作为本省脱贫攻坚成绩最显着丶非遗文化最多的地区，重大新闻的发布丶最美乡镇评选的报导，不是青城日报首发，苏志强耿耿于怀。
此次行程，他特别命令，必须再建清灵记者站。
乔禾耘和苏竹喧下榻宾馆，清整完毕，下楼去吃东西。
天高云阔，空气透明。
城市如人，有着属于它的特殊气味。
腊蹄子火锅咕嘟咕嘟，咸香软烂。
苏竹喧龇牙咧嘴，吃得过瘾。
乔禾耘：「你爸说，现在是将青城建设赶出清灵市的最好时机。」
苏竹喧被噎到。
此刻，尤潇还未从丧妻之痛中抽离，各方业务处于半停滞。
青城建设清灵站天高皇帝远，更是无暇顾及。
苏志强如此安排，无异于趁火打劫。
「你说，我该怎麽做？」
「我们在这里没有熟人，要找到合适的人选不容易。」
「人好找，以后我们如何面对尤潇？」
「就算没有我们，还会有其它媒体来抢占这个市场。各为其主，尤潇会理解。」
乔禾耘狡黠一笑，将半透明如果冻的腊蹄，放入她的碗中：「那就麻烦你，给郝丽敏的堂哥打电话，我想和他谈谈。」
苏竹喧恍然大悟：「原来你想利用我？我不认识郝丽敏的堂哥。」
「你认识她的叔叔婶婶和堂妹，你还曾经为他们拍过视频。」
「别拉扯关系！」
「郝丽敏的堂哥郝林茂也是媒体人出身，曾经在清灵电视台工作，因为郝丽敏的关系，他跳槽到青城建设，负责清灵市区的新闻报导。他与尤潇性格不和，曾经发生过很多矛盾，一直都是郝丽敏从中调和。郝丽敏过世，郝林茂回到渔杨县，开了一家快递站。」
「你早就做过调查？」
「你爸先认识郝林茂，说他的文章写得好，早就想挖他过来。这个人，我们在郝丽敏的葬礼上见过。他不可能再回青城建设，你爸和我认为，此时拉他过来正是良机。」
「这对尤潇不公平。」
「首先，郝林茂已经离开青城建设；第二，地县市场，本来就该是我们的天下。」
他「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神情，和苏志强像极。
苏竹喧掏出手机，拨通郝青青的电话。
「青青，最近还好吗？」
郝青青语气急促：「有事吗？」
「我找你哥。」
「找他干什麽？」
「有重要的事情谈。」
电话那头静音，过了一会儿，郝青青冷冰冰道：「他没时间。」
乔禾耘站起身，说：「走，我们去渔杨找他。」
渔杨县城不大，郝林茂的快递站位于老城区的菜场旁。
不仅中转快递邮件，还输出深山里的农产品。
郝林茂和郝丽敏有几分相似，眼神沉静，很有文人气质。
乔禾耘说明来意，他淡漠拒绝：「老父老母身体不好，不想再东奔西跑。」
苏竹喧问：「郝叔郝婶在哪，我好久没见他们，很想念。」
郝林茂抬手臂往里指，苏竹喧这才看到，成堆的纸盒后面，两位老人和郝青青正在分拣快递盒。
她走过去，喊了两声。
郝叔和郝青青不理睬，郝婶站起身：「你怎麽来了？中午不走吧？我给你做五花肉焖小土豆吃。」
拍视频那段时间，两人互动最多，颇有感情。
苏竹喧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虎口处的勒痕渗出血印子。
「郝婶，你的这双手，不应该做这个。」
郝婶眼中沁泪，缩回手，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儿子。
「我们回樱桃沟村，将民宿重新开起来，将视频拍起来，你觉得怎麽样？」
郝叔和郝青青扭过头来。
郝林茂两眼如刀：「你是苏竹喧？我堂妹的死，你也有责任！」
郝婶道：「林茂，不能冤枉人家。」
郝青青叫道：「对，要怪得怪谷梦华，她就是个灾星。」
郝林茂：「我们一家都是淳朴的山里人，搞不赢你们，你们走吧。」
回程路上，乔禾耘说：「郝林茂话中有话，他们一家搞不赢我们，其中包括他；而我们和他无冤无仇，他指的应该是尤潇。实际上，他对尤潇有怨气。」
苏竹喧：「你问问尤潇，他们究竟有什麽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