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家回来的路上,那「五百块」和「一年为期」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林大春和李若雪的心头,但也像两把烧红的烙铁,将他们心底那点不甘和斗志,灼烧得滚烫。
回到窑洞,连那喜庆的窗花和春联,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背水一战的紧迫感。
李若雪默默地去生火做饭,动作比平时更用力,仿佛要将所有不安都揉进面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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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春没说话,坐在炕沿上,又开始吧嗒吧嗒地抽他那杆老菸袋。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盯着土墙上摇曳的灯影,脑子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转动。
打猎?来钱快,但风险太高。野味不是天天有,碰上野猪群那样的凶险更可能把命搭上。这不是条稳当的丶能持续挣出两百块的路子。不行。
酿酒?沙棘泡酒是个想法,麦芽糖水也算饮品,但大规模酿酒需要粮食,需要更专业的器具和手艺,他们现在一没本钱二没技术,步子迈太大容易栽跟头。暂时不行。
卖粮食?自家那点薄田,交了公粮剩下的刚够糊口,根本没有馀粮可卖。此路不通。
种沙棘!这个念头,再次清晰地跳了出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有力。
他回想着沙棘果那顽强的生命力,漫山遍野无人问津的荒坡,李若雪查资料时说的「维他命丰富」丶「苏联都提炼」,还有他们自己熬出的那酸甜可口丶在集市上也有人愿意尝的糖浆。
这东西,天生天养,不占好地,成本极低。野生的不够,那就自己种!
「大规模承包山头种沙棘。」林大春吐出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窑洞里掷地有声。
正在灶台边忙碌的李若雪动作一顿,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惊讶和思索。
林大春磕掉菸灰,眼神锐利得像发现了猎物的老狼:「我想明白了。打猎是有一口没一口,搞别的咱们没本钱。只有种沙棘,最适合咱们。后山那一片片荒坡,队里巴不得有人管,承包费肯定不高。沙棘这东西,耐旱耐贫瘠,好活,头两年辛苦点,等成了林,往后年年有收成。」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咱们不光是卖鲜果,像你之前说的,可以熬糖浆,可以试着晒果乾,以后有了本钱,说不定真能像书上说的,榨油或者做更高级的东西。这就是个能传下去的产业!」
李若雪听着,眼睛也越来越亮。
大春想的,比她之前零散的念头更系统,更长远。
「您是说,咱们不光自己种,还要包下一片山?」
「对!」林大春站起身,走到那张简陋的桌子前,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起来,「我估摸着,先包个二三十亩的荒坡试试。开春就动工,育苗丶移栽。头一两年可能没多少收成,但咱们可以间作点豆子或者耐贫瘠的药材,贴补一下。等沙棘长起来,咱们的糖浆手艺也练熟了,正好接上。」
他抬起头,看着李若雪:「就是头两年,会非常苦,钱也紧巴。可能……到明年这时候,五百块也未必能稳稳当当地拿出来。我要赌一把。」
李若雪走到他身边,看着桌上那即将乾涸的水迹,仿佛看到了未来那片即将披上绿装丶挂满橙红果实的山坡。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坚定:
「苦我不怕。咱们有一双手,有力气,有脑子。一年不行,咱们就跟我爸妈说明白,再宽限一年!我相信,只要咱们沙棘种成了,日子就真的有了盼头,五百块,迟早能挣出来!」
看着李若雪眼中和自己一样的决绝光芒,林大春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林大春重重一拳捶在桌上:「好!那就这麽定了!明天,我就去找老支书,说承包荒山的事!我就要赌上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