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放到很迟。
两个人连夜赶回家的,好在有手电筒,顺路的人也很多。
林大春牵着李若雪回到了家。
因为这是黄土高坡,路非常难走,稍不留神,就可能摔下高坡。
「今天开心了吧,玩也玩了,戏也看了,零食和糖也吃了。」林大春打趣着说道。
「嗯,美中不足的是。」李若雪卖了个关子。
「还缺啥?」
「缺你和我姐妹约会啊。」李若雪笑着说道。
「胡说八道,我这年纪了,还约什麽会啊,就是把沙棘种好,羊养好,庄稼丰收,就心满意足了。」林大春说道。
夜深得像一汪浓得化不开的墨,窑洞外寒风呼啸,卷着哨音,刮得窗棂上的旧塑料布哗啦作响。
土炕烧得暖,被窝里更是热烘烘的。
因为太累了,两个人回去洗脚就睡了。
李若雪睡到半夜,被一阵尿意憋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爬起来,可刚一掀开被角,外面渗进来的刺骨寒气就让她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
侧耳倾听,风声凄厉,黑暗中仿佛藏着无数蠢动的影子。
白天曹老头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扑来的情景,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让她心里一阵发毛。
尿意更急,可她实在鼓不起勇气独自下炕,穿过冰冷黑暗的外屋,去院子角落那个简陋的茅房。
她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憋得难受,又冷又怕,最后实在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推身旁沉睡的林大春,声音带着窘迫和央求:「您醒醒……」
林大春警醒,立刻睁开眼,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咋了?哪儿不舒服?」
「我……我想解手……」李若雪的声音细如蚊蚋,脸在黑暗里烧得发烫,「可是外头……太冷了,风好大……我……我不敢出去……」
林大春明白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
可这大冷天的深夜,外面黑灯瞎火,她刚受了惊吓,害怕也是真的。
「憋着不行,伤身子。」
「那……那怎麽办?」李若雪快急哭了。
林大春没说话,起身下炕,趿拉着鞋走到外屋。
窑洞不大,他很快找来一个平时用来和面丶洗菜用的旧瓦盆,里外洗得乾乾净净。
又去灶膛边,把晚上烧水馀下的丶尚带一丝温热的灶灰,抓了几把垫在盆底,既能吸味,也稍去寒气。
林大春端着这个临时凑合的废弃九菜盘子回到里屋,放在炕前的地上,说道:
「就这个用吧。」
林大春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明早我拿去倒掉就可以了,以后都在室内用。」
李若雪看着林大春宽阔沉默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个垫了灰的瓦盆,尴尬得恨不得钻地缝。
可实在憋不住了。
李若雪便下了炕。
李若雪慌慌张张地收拾好,声音细若游丝:「好丶好了……」
李若雪急忙爬回了炕。
黑暗重新笼罩。
李若雪缩回被窝,脸上热度未退,但身体和心里都轻松了。
被窝里,她悄悄伸过脚,碰了碰林大春这边的温暖被窝。
「睡吧。」林大春在黑暗中说了两个字,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