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吹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林大春摸索着上了炕,被窝已经焐热了。
他刚躺下,李若雪就窸窸窣窣地贴了过来——现在他们睡一个被窝,成了心照不宣的事。
起初还隔着点距离,慢慢地,不知是谁先挪的,就挨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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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两个人睡觉,都是完全抱着睡觉了。
李若雪甚至有点习惯这样被林大春抱着睡。
所以在舅奶奶家里睡觉,晚上也抱着,闹出了丢脸的笑话。
她的身子柔软温热,带着皂角的清香。
林大春伸开胳膊,她便自然地枕上来,脑袋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今儿个在镇上,听见个稀罕事。」李若雪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轻轻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
「啥事?」林大春问,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头发。
「王麻子家媳妇——就那个总穿红袄的——跟东头打铁的张铁匠……」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看见他俩在河滩的芦苇丛里,衣裳都没穿齐整。」
林大春的手停了停:「真的?」
「刘婶亲眼看见的!说是去挖野菜,一扒拉开芦苇,哎哟——」李若雪学刘婶那夸张的语气,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
林大春也笑了,胸腔闷闷地振动:「张铁匠那个婆娘凶得很,知道了不得闹翻天?」
「可不嘛!」李若雪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前天晚上,张铁匠家门口闹了半宿,摔盆子砸碗的。他婆娘举着烧火棍追了他三条巷子!」
「追上了?」
「哪能啊,张铁匠多壮实。倒是王麻子——」李若雪声音里带了点同情,「听说被媳妇抓破了脸,三天没敢出门。」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呼吸声轻轻交错。炕烧得暖和,被窝里热烘烘的,外头的寒风似乎都远了。
「其实……」林大春忽然开口,又停住了。
「其实啥?」
「其实王麻子也不容易。」林大春慢吞吞地说,「他那个腿,是年轻时挖渠摔的,干不了重活。家里全靠媳妇撑着。那女人……要强,心里苦。」
李若雪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她听懂了大春话里的意思——在这黄土坡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有些事,外人看着是丑事,内里却是一把辛酸泪。
「那你说,」她轻声问,「他们……是真有感情,还是就图一时痛快?」
这话问得大胆。
黑暗给了她勇气,也给了林大春回答的馀地。
「说不清,」他想了想,「人呐,有时候就像旱地的苗,渴极了,看见点水星子就扑上去,哪顾得上那水干不乾净。」
李若雪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这个比喻她懂。
就像她自己,守寡这些年,夜里炕冷的时候,何尝不想有个热乎乎的身子靠着?只是她比王麻子媳妇幸运——或者说,不幸。
但林大春对她是真的很宠爱,这种宠爱还有身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