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那栋冷冰冰的白楼里走出来时，林大春的脚步是踉跄的。
烈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丶车铃声丶说话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可这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遥远。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吴医生那些冷静的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名词，还有那群女实习生，女护士看自己时瞪大双眼的样子。
尤其是吴医生在讲解男科时，自己竟然？？
无法控制的。
因为昨晚喝了酒，酒的助情药效还没有完全散去。
结果最尴尬的事就发生了。
林大春结束后，是捂着脸，拿了钱，跑出来的。
「这还怎麽做人啊，我一个大男人，一个粗汉，怎麽做这麽丢脸的事啊？」林大春内心都冷不了。
十块钱在他右边的裤兜里，两张五块的，新票子，硬挺挺地硌着大腿。
「哎，同志！请等一下！」
林大春没意识到是在叫他，直到那脚步声追到身后，一只白皙的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他猛地一颤，像被火钳烫到似的往前蹿了一步，才回过头。
是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姑娘，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都梳着整齐的短发，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跑的还是激动的。
她们穿着白大褂，洗得雪白，在烈阳下亮得晃眼。
林大春愣住了，第一反应是医院有什麽事没办完，是不是那十块钱给错了，要收回去？
他下意识地捂紧了裤兜。
但是看她们穿白大褂和稚嫩的样子，脸上还有红晕，林大春想着，她们不会应该就是刚才的实习生吧？
「同丶同志，」打头那个圆脸姑娘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您是刚才那位……模特吧？」
「模特」两个字像针，扎得林大春浑身一紧。
他点点头，喉咙发乾，说不出话。
圆脸姑娘旁边那个看起来文静些的上前一步，声音很轻，带着城里姑娘特有的那种软软的腔调：「我们……我们都是刚来的实习生。刚才在里面，您配合得真好。」
配合？
林大春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配合什麽了？
自己都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了，都丢脸死了，还叫配合？？
第三个姑娘个子高些，脸更红，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我们就是想问问……您是哪个村的？怎麽称呼？」
这个问题太意外了。
林大春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没有必要知道吧？你们还想把我的丑事传到我们村去啊？」
「不是，不是。」三个女实习生同时摇头，羞涩的说道：「我们，就是我们。」
「我们想和你联系联系。」另一个女实习生忍不住说道。
「联系我干嘛？？」林大春一脸懵。
「给你写信啊。」
「给我写信干嘛？？」林大春还是不明白。
三个女实习生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难为情，不知道怎麽表达。
毕竟在这个年代，有些东西是不能直接表达出来的。
「就是，你有什麽不舒服或者医学疑问就可以给我们写信啊。」第二个甜美的女生脑子灵感，灵机一动，说道。
林大春一听这话，倒是觉得有理，便说道：
「林家屯的。我叫林大春。但说好了，你们可不能把我今天的丑事到处宣传，大叔我今天想死的心都有了。」林大春解释道。
「哈哈，大叔。」圆脸姑娘捂嘴笑了，说道：「我们是市医学院来实习的，要在镇上待三个月。今天……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
她说着，脸更红了，眼睛却大胆地看着林大春：「以前只在书本上看过图解，今天见到……真实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真实的。
这三个字让林大春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想起帘子拉开时，自己赤裸的身体暴露在那些目光下，想起吴医生用教鞭指点着讲解的那些部位。
现在，这些城里来的女学生，追出来，说「开了眼界」，说「真实的」。
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羞耻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想转身就走，可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大叔，」甜美的姑娘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麽轻，却带着一种真诚的恳切，「您别误会。我们就是觉得……您特别有奉献精神。愿意配合教学，让我们这些学生能学到真东西。这很难得。」
奉献精神？
林大春几乎要笑出来。
他是为了十块钱。十块钱！不是什麽狗屁奉献精神。
「我们……我们能给您写信吗？」高个子的姑娘忽然问，问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就是……就是想跟您请教些问题。关于农村的生活，还有……嗯，您的身体那麽结实，是怎麽锻炼的？」
「行吧，你们城里人，真逗。」林大春尴尬说道。
「那我就先走了。」
「嗯。」
三个女实习生点点头，背着林大春窃窃私语。
林大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她们又马上闭嘴了，捂着嘴，脸着红，直笑。
在林大春眼里，她们定然是嘲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