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春是铁青着脸把那头公羊拖回了家里。
那头羊还在挣扎,四蹄蹬地,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
可林大春的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它的犄角,任它怎麽挣也挣不脱。
刀刃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寒光,很快,羊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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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蕾躲在窑洞门口,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说「别杀它」,可想起下午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话又咽了回去。
李若雪站在她身边,轻轻揽着她的肩,没说话。
杀羊丶剥皮丶开膛,林大春一气呵成。
他的手法很利落,几十年的庄稼汉,这点活计难不倒他。
羊血接了一盆,羊杂掏出来放在大木盆里,羊肉分成两扇,挂在院里的枣树枝上。
「这麽多,咱吃不完。」李若雪走过来,看着那些新鲜的羊肉。
林大春擦了擦手上的血:「嗯。明天拿到镇上卖一半。剩下的……给秀岚和雅丽各送一斤去。」
李若雪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行,我这就去送。」
她挑了两块最好的肉,用洗乾净的桐叶包好,先用麻绳系紧,放进竹篮里,用块蓝布盖上。
林希蕾还站在窑洞门口,眼睛红红的,看着发呆。
「希蕾,」李若雪走到她身边,「跟我一起去?」
林希蕾摇摇头:「嫂子,我……我害怕看见那血。」
李若雪没勉强,自己挎着篮子出了门。
「希蕾,去烧水去,晚上炖大鹅吃。」林大春喊道。
「哦。」
李若雪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院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香味,是羊杂汤的味道。
林大春正蹲在灶房门口,往灶膛里添柴。
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杂在汤里翻滚,混着姜片丶花椒丶干辣椒的香味,馋得人直咽口水。
林希蕾已经坐在炕上了,面前摆着三只大碗,眼睛盯着锅,脸上的恐惧早就被馋意取代了。
「回来了?」林大春抬头看了李若雪一眼,「都送去了?」
「嗯。」李若雪应着,坐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
汤已经熬成了乳白色,羊杂软烂,香气扑鼻。她拿起勺子搅了搅,又加了点盐。
「可以喝了吗?」林希蕾在炕上迫不及待地问。
「急啥,还没好呢。」林大春嘴上这麽说,手上却开始拿碗。
李若雪接过碗,满满地盛了三碗。
林希蕾接过来,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喝!真好喝!」
三个人围坐在炕上,吸溜吸溜地喝着汤。
汤很烫,烫得直吸气,可谁也不肯停下。
羊杂软烂入味,一点膻味都没有,只有浓郁的鲜香。
汤里的辣椒恰到好处,辣得人浑身冒汗,却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您手艺真好!」林希蕾喝得额头冒汗,脸上红扑扑的。
林大春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两个女人喝得那麽香,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那头羊,差点伤了希蕾,死得不冤。
可它留下的这些肉,这些汤,能让他在意的人吃上一顿好的,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李若雪忽然开口,「雅丽姐收了肉,眼眶都红了。」
林大春手上顿了顿,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她也不容易。」
「嗯。」李若雪点点头,低头继续喝汤。
林希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说话,只是把碗里的汤喝得更香了。
一大锅羊杂汤,三个人喝得乾乾净净。
最后连锅底的那点汤底,都被林希蕾用玉米面馍蘸着吃了。
她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往炕上一躺,满足地叹了口气:「哎呀,撑死了。要是天天能喝上这羊杂汤就好了。」
林大春笑着骂了句:「馋嘴丫头。天天喝?那得宰多少羊?」
李若雪收拾着碗筷,也笑了。
林大春眼下还要凑齐三百块钱,为孙桃花的彩礼钱发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