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错处

    第三百五十六章错处

    “你胡说八道!”

    张技术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厉声反驳。

    他指着傅斯年,手指都在发抖,“傅斯年!你一个石坪村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判我合格不合格?”

    “我在水利战线干了十几年,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懂什么叫技术?懂什么叫科学程序?懂什么叫对工程、对群众长远负责?!”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所有憋屈和怒火都倾泻出来:“是!这次你蒙对了!打出了水!可这就能证明你那一套凭感觉是对的?”

    “你就能否定我们前期的所有工作和科学判断?就能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指责一个兢兢业业的老技术员‘不合格’?”

    “你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之后的狂妄自大!”

    张技术员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充满了愤怒和不平。

    “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傅斯年并没有被他的情绪带动,反而向前一步,目光直视着张技术员。

    “理论和实践要相结合。理论上一切都要按照数据来,可实际上呢?”

    “山有山的脾气,石头有石头的纹理,水有水的性子。咱们脚下的这块地方,偏偏就是那个不一般的东西,只想着套书本上的一套,而非结合实际情况,是不行的!”

    “身为一个合格的市水利局技术人员,就要有灵活变通的能力,显然,你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张技术员内心深处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质疑他的能力。

    想当初他拼了命的学习,就是想要证明,证明他不比任何人差!

    市水利局技术员这个身份,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他从小山沟里到市里定居的证明,是他赖以生存的尊严和自信。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傅斯年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否定他以往的一切,他压根接受不了!

    “傅斯年,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你一个顶着……”

    不等张技术员把话说完,一个沉稳中带着不悦的中年男声,忽然从人群外围传了出来。

    “他没有资格,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说你?”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穿着整齐中山装、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的领导,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现场。

    为首一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目光锐利,正是不久前才接到紧急报告、特意从市水利局赶来视察旱情和工程进展的沈局长。

    他身边还跟着局里的总工程师和办公室主任。

    张技术员的厉声反驳和傅斯年那句“不合格”的评价,显然被他们听了个正着。

    张技术员看到沈局长,脸色瞬间煞白,刚才那股汹汹的气势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技术员也是一惊,连忙迎上前去:“沈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也没提前通知一声……”

    沈局长摆了摆手,打断了周技术员的话。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口依旧涌水的井和周围激动的村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然后才缓缓转向面如土色的张技术员和神色平静的傅斯年。

    “周工,你们这里动静不小啊。”沈局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刚到村口,就听说这边打出水了,是件大好事,特地赶过来看看。”

    “没想到,还没看到水,先听到咱们自己的技术员在吵架,而且吵得……很有意思。”

    他特意在“很有意思”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炬地看向张技术员:“张工,你刚才说,这位傅斯年同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说他没资格评判你?”

    张技术员冷汗涔涔,腿都有些发软:“沈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说他蒙对了。”沈局长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我倒想问问,在你们前期所有‘科学’数据和‘正确’程序都判定这里无水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能‘蒙’对这个点?”

    “他靠的是什么?”

    提起这个问题,张技术员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靠的是直觉!就是恰巧蒙对了!”

    沈局长并未认同张技术员的话,眉头微微蹙起。

    “依我看,傅斯年同志靠的不是直觉,而是一些你们可能忽略了的、更贴近实际的观察和经验?”

    张技术员不可置信地摇头:“沈局,你猜错了,靠直觉是他自己亲自说的,我绝对没有骗你!这样的人,他根本不懂科学,就是瞎蒙!”

    他急于证明自己并非污蔑,情急之下,甚至有些口不择言。

    沈局长听着张技术员的指控,脸上原本的探究和严肃,渐渐被失望所取代。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张技术员,眼神里夹杂着几分痛心和难以置信。

    曾几何时,在沈局长的印象里,张技术员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靠着刻苦和认真走上来的好苗子。

    可如今,眼前这个在成功事实面前,你不是反思学习。

    而是抓住对手的只言片语试图全盘否定、甚至口不择言提及对方敏感身份的人,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本分踏实的张技术员吗?

    沈局长感到一种深深的疲倦和失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张山同志,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在这里争论傅斯年同志靠的是什么,也不是证明你自己有多‘科学’。”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立即冷静下来,好好反省!”

    “反省你作为一名水利技术人员,在面对旱区群众生死攸关的期盼时,你的担当在哪里?你的学习和进步的意识又在哪里?!”

    “成功打出了水,解决了大问题,这是当前最大的事实!局里会表彰有功人员,总结成功经验。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