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试试？
人群先是静了一息。
随即像是一锅烧开的水，从锅里往上翻起了泡。
“盖厂房？”
“村长，你没说胡话吧？”
“就是，还要盖厂房？咱们哪有这么多钱？”
“说的对啊，盖厂房地方要足够大，也得有钱，这两样，咱们石坪村是哪一样都没有！”
王村长把手往下一压，压不住，索性不压了，任由那些声音沸沸扬扬地扑过来。
他侧过身，朝库房后头那片空地上扬了扬下巴。
“就在那儿，我准备弄个五间打通的大通间，砖瓦的，窗子开三尺宽，冬天不冻手，夏天能过风。”
“最近几天，手头里没活的乡亲们都能来帮忙，咱们还计工分，干满一天是十个工分。”
乡亲们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人群中不乏有胆子大的，趁着这个机会沉声询问。
“村长，你说的是真的？确定没有诓骗我们？”
王村长没好气地瞪了眼问话的人，“一会我准备去张罗砖块，你说我骗你们吗？”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我一会就去张罗砖，盖房的人选我挨家挨户核实，谁手上有什么活儿，能干几天，咱们摊开了排班。”
说完，王村长环视一圈，瞥见人群中的青年，眼底骤然亮了几分。
“你们几个人，既然闲着无事，去山上砍木料去！”
订单量大了，所需的木料也随之增多，光靠石杨村送来的那点木头，要是在以前省着用，兴许还够用。
可放到现在，就有点不够看了！
买木料也是一笔价格不菲的支出，与其把全部买木料的钱都给石杨村，还不如分出来一部分给石坪村的乡亲们，多少也是个赚头。
“村长，砍多少木料？”
“越多越好！”
“行，我们这就去！”
几个年轻人爽快地应了一声，回家拿了一趟工具，手脚麻利地上了后山。
库房里的木匠们一听有新的订单，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兴高采烈地钻进库房里忙活起来。
要知道，他们干一天活就有一天的工钱，算下来，这可比下地干活轻松多了。
正说着话呢，土路那头来了一辆牛车，吱吱呀呀的，拉得满满当当。
车上挤着十来个人，腿上搁着干活用的工具，衣裳都洗得发白了，膝盖、肘弯摞着补丁，可带来的工具倒是擦得干净。
赶车的见老槐树下聚集的人多，当即勒紧绳子，探着脖子往库房这边张望。
“劳烦问一声，石坪村的木匠坊是不是就在这里？听大队长说，你们这要人干活？”
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又压不住那份急切。
王村长正站在库房门口，闻声上前一步，脸上笑意就浮了起来。
“就是这里，我们石坪村的木匠坊还要人，不知道你们有几个人？”
倒是没想到大队长的宣传工作竟然做得这么到位，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了。
赶车的一听这话，腰杆都直了些：“我们是隔壁石磨村的，现在牛车上有十来个人，不知道够不够？要是不够……”
他回头扫了一眼挤得满满当当的车厢，嗓门不由得拔高了些:“今天牛车满了，实在是坐不下，我们村子还有二十来个人没过来，都等着信儿呢！”
王村长听完，二话不说，把手一摆。
“回去只管告诉他们，我们还要人！让他们大胆放心地过来，遇到可靠的人，也能介绍过来，越多越好。”
赶车的汉子连连点头，脸上那道紧绷的纹路松开了些，黑红的面膛泛起了笑色。
车上的人互相望了几眼，压不住嘴角，攥锯子的手攥得更稳了些。
王村长沉吟片刻：“丑话说到前头，石坪村虽然急着招人，可也不是啥人都要，也得看看你们对木工到底懂多少。”
石磨村的乡亲们脸上浮现几分疑惑。
“就是说，还要考核？”
“对，考核通过的，就可以留下来干活！”
话音落下，对面却没立刻接话。
赶车的汉子把缰绳往怀里一收，脸上的热切褪下去些，换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车上那十来个人也互相看了几眼，有人低头摩挲着手里的工具，有人则是干咽了一口唾沫。
沉默像一块湿布，轻轻地覆了上来。
半晌，那后生憋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俺们……俺们都是正经学过手艺的！”
声音不大，底气也有几分不足，听着不像是反驳，倒像是怕人不知道自己够格。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木匠扯了扯他的衣角，自己也忍不住问：“那……考核是咋个考法？”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了两滚，才把下半句挤出来。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是担心自己……万一，万一过不了，白跑这一趟。”
王村长听完，没急着应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库房，杨师傅正弯着腰在长凳上推刨，刨花一卷一卷落下来，薄得像纸，匀得像尺子量过。
“考核不难，来的人，都是想凭手艺吃饭的，石坪村不会让人白跑一趟的。”
王村长转过头，朝牛车上的人笑了笑。
“来我们这里干活的人。”王村长把话说得稳稳当当，目光从牛车上十来张脸上一一扫过去，“我可以保证，只要不是品行不好，我们都会让你们有活干。”
“就算是手艺不精也没关系，这里多的是老师傅，带了半辈子徒弟，不差多带几个人。只要肯学，总能带出来的。”
车上有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的确很有诱惑力，很难有人不心动。
“再不济的，我们这里也要打杂的学徒，就是价钱低点，你们要是不嫌弃，这个活也可以。”
“凡是在石坪村干活的，到饭点都管两顿饭，午饭和晚饭，虽然没啥荤腥，但好歹能管饱。”
牛车旁安静了一会儿。
赶车的汉子把手里的缰绳卷起来，卷得很慢。卷完了，他抬起头，嗓子有些哑。
“那……那俺们就试试？把牛车拴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