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宜人站在原地,完好无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光芒击中的胸口,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沈沧溟,
“沧溟,她在干嘛?”
沈沧溟愣住了。
就连姜晚也愣住了。
她结的驱邪咒,打在宁宜人的身上,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竟然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宁宜人这副躯壳里的东西,竟然不怕驱邪咒。
这不是魂魄,不是怨气,不是邪祟……
那这会是什么?
她抬手,灵力再次在指尖凝聚。
“小晚!”
沈沧溟一个箭步冲上来,把宁宜人拉到身后挡住。
“你让开。”姜晚声音冰冷。
沈沧溟没有让。
他固执地站在宁宜人身前,脸上表情复杂,
“小晚,我知道宜人她可能确实不太对劲,我知道!但她可是在我面前睁眼的啊……”
沈沧溟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带她回来的时候,她就是一具尸体,冷的,硬的,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这些年我一直守着她,一有空就带她去国外找寻秘法。
我十几年的努力,终于看到她在我面前睁开眼……
她刚醒的时候,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不说话,也不动,我喊她的名字,她不答应,就这么一直看着我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沈沧溟,我害怕。
我知道宜人不会这么喊我,不会这么看我,不会这么黏着我。
可是小晚,她是在我眼前睁眼的,你知道吗?
她用的是宜人的脸,宜人的身体,宜人的眼睛看着我!
我怎么能让你伤害她……”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姜晚的手指慢慢松开,但是依然没有退让。
谢云止抬起眼,目光落在姜晚脸上,突然开口,
“这些年,我确实以制皮师的身份和一些人做过交易。”
姜晚目光疑惑,不太理解为什么谢云止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些交易,也确实和气运有关。有些人想要早夭的孩子、妻子、父母,重新在他们面前活过来。
他们愿意付出代价,我便帮他们达成心愿,让他们心甘情愿奉上气运。”
姜晚蹙眉反问:“自愿?”
“是,自愿。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不强迫任何人,那些不愿意的,我会直接把人还回去,就像……田思一样。”
田思的确回来了,完完整整。
“我做这些事,不为钱财,也不为权势,只是……”
他垂下眼,难得露出一丝疲惫。
“我只是想让宜人的尸身不腐坏。
我是制皮师,对人体的了解,没有人比我更深。我知道怎么保存一具尸体,让它十年,二十年都不变样。
所以我用那些自愿付出的气运来温养她的身体,让她能一直保持下去。”
也正是因为他是制皮师,他对魂魄的感应比任何人都强。
他清楚的知道宜人的魂魄不在身体里,不在人间,也不在地府,她去了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做的这一些,都只是他的执念罢了。
谢云止苦笑一声,重新开口道,
“虽然这个宁宜人不是之前的宜人了,但这副壳子里也没装其他人,里面没有恶念,也绝对不会作恶。”
他的声音沙哑,目光恳切地看着姜晚。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宁宜人身上。
宁宜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这些人盯着她的目光,让她感觉有点害怕。
她往沈沧溟身后藏了藏,小声问:“沧溟,他们在说什么?”
沈沧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谢云止重新抬眼看向姜晚,
“小晚,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作为玄师,又是宜人的女儿,你有权利处理她的身体,但我求你能不能……放她一马。”
姜晚目光微凝,重新开始打量宁宜人。
制皮师对魂魄的感知确实远超常人,要是他也没察觉到恶意的话,那这具身体里到底会是什么……
宁宜人对上姜晚的目光,这一次没有躲。
她眨了眨眼,忽然开口:“你是沧溟的家人吗?”
姜晚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宁宜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
“沧溟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你别凶沧溟好不好?他虽然看起来凶凶的,但他是好人。”
姜晚沉默,僵持了很久,她终于开口。
“她可以留下。”
沈沧溟猛地抬起头,眼睛倏地亮了几分。
“但是……”
姜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但是她必须由我带走。”
沈沧溟的脸色变了:“小晚!”
“她是我妈妈的身体,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她也是我外公的女儿,舅舅的妹妹。”
“不行!”沈沧溟毫不犹豫地拒绝,“别的什么都行,这个绝对不可能!况且宜人她从醒来之后就一直跟在我身边,她是绝对不会跟你走的!”
他说着,回头看向宁宜人,眼神带着几分期待,
“宜人,你说,你是不是不愿意跟她走。”
宁宜人自从莫名醒来之后,就一直缺乏安全感,只要他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就会害怕。
但现在的宁宜人却一反常态,只在原地愣了片刻,就从沈沧溟身后,走向了姜晚。
沈沧溟的表情僵住。
“宜人……”
宁宜人走到姜晚身边,眼神有茫然,也有认真,
“你是沧溟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那我跟你走也是回家。”
沈沧溟想让宁宜人回来,但在看到她那副懵懂但又会下意识相信姜晚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宁同甫站在一边,看着妹妹这张十几年没见的脸,紧紧握住她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宜人……”
宁宜人被宁同甫抓着手,本能地想缩回去,但对上那双含泪的眼睛,还是莫名停下了动作。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眼神里全是对她的心疼和不舍。
宁宜人安静下来,任由宁同甫握着自己的手。
“宜人,你……”
宁同甫忽然开口打断沈沧溟的呼喊,
“沈沧溟,你刚才没听到小晚说的话吗?
她是宁宜人,她姓宁,不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