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跟在判官身后,踏过那道无形的屏障,迎面而来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无尽的雾气。
她之前也来过地府,但这一次……
地府的气息,好像和往日不同了。
这片本该让生人畏惧的土地上,她似乎走得格外顺畅。
判官察觉到她的停顿,回头看她。
“姜小姐自从死而复生之后,是第一次来地府吧?”
姜晚点头。
判官微微颔首,“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魂魄与地府有过交集,对这里的气息亲和些也正常。”
姜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前走。
这确实是她天煞孤星的命格消散之后,第一次来地府。
但她又不是第一次死了,她第一回被雷劈死的时候,下地府可没有这种感受。
但判官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当作不清楚吧。
穿过层层雾气,一座大殿出现在眼前。
殿门敞开。
判官站在门口就停下了脚步,侧身对着姜晚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小姐,大人在里面等您。”
姜晚迈步走进大殿。
殿内宽敞,两侧立着灯柱,幽蓝的火焰在里面无声跳动。
正前方是一张宽大的案几,阎王正斜靠在后方的椅背上。
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脚上是一双细高跟鞋,鞋尖轻轻点在地面上,姿态慵懒又透露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仪。
眉眼间带着久居高位的气势,却又被微微隆起的腹部柔和了几分。
怀孕了还穿高跟鞋,果然是不嫌累……
闫小白平日里,最爱跟她吐槽她妈的事,说她妈妈作为阎王,偶像包袱特别重。
但凡只要见人,就会穿一袭紧身长裙加高跟。
千百年来如一日。
阎王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这么久没见,傻了?”
姜晚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在她对面坐下,
“有什么急事吗,还特意让判官来找我一趟。”
提起正事,阎王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最近地府有些异常,人间厉鬼不断失踪,最近这段时间,地府应该召回的厉鬼,有近一半以上没有回来。”
姜晚眉头蹙起。
这事绝非阎王表现的这般云淡风轻。
厉鬼因怨而生,不会正常转生,而是留在人间。
为了避免阴阳交错,产生乱子。
所以地府有惯例,每隔二十八个周天,鬼差就会清点厉鬼数量,前往人间收鬼。
若只是一小段时间内出现这种情况,根本不会特意把她叫来。
既然叫她来了,那只能说明这事绝非她表现的这般云淡风轻。
“这事有多久了?”
阎王突然有些心虚:“小……小半年了吧……”
“小半年?具体是多少天?”
“半年又两百三十三天……”
姜晚震惊:“一年多了!”
阎王立刻撇开脸,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地板,就是不再看姜晚,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
“哎呀,你急什么?喊什么?我怀着孕呢,吓到宝宝怎么办!”
“你!”姜晚简直无语凝噎。
阎王的孩子是天生灵胎,要是被她几声就吓到了,那她岂不是天道一般的存在了!
“你什么你,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孕妇而已!”
阎王捂脸作哭泣状,哀嚎之余还不忘偷偷打量姜晚的脸色,
“我也太可怜了,丈夫不管事,女儿天天还想着往外跑,一个人怀着孕,还要管理这么大的地府。如今小小疏忽,竟然还要遭人质问,没天理啊……”
等了半晌,也没见姜晚继续怼她,这才不装了,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
“起初我以为只是下面的人统计有误,后来才发现不对,那些厉鬼是在人间的时候就消失了,应该有人蓄意抓走了。”
“抓厉鬼能干什么?”
阎王看着她,目光幽深:“厉鬼可以炼化,也能吸取,若是道行高深者,这些厉鬼对他们来说,可就是最好的原材料。”
姜晚沉默了几秒,
“你既然知道后果这么严重,为什么这么久才发现。”
“哈……哈哈,这不是也没出什么乱子嘛,我一个孕妇,本来就不容易,还……”
“好了好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阎王撇过脸,嘴角偷偷弯起一个弧度。
再回头面对姜晚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冷傲,
“你在阳间行走方便,比地府鬼差灵活得多,我想让你查出来,到底是谁在抓这些厉鬼,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姜晚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下了这桩差事。
总算找到人收拾这个烂摊子了,阎王心下大安。
她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调子,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干,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都可以问。”
姜晚看着她,没有犹豫,
“我想知道宁宜人的事。”
阎王似乎早料到她会问这个,慢悠悠地开口,
“你母亲身体里的东西,只是一抹执念。
她临死前,有放心不下的人或者事。执念太强,就会连生死都无法磨灭。
加之后来又有人用大量气运温养她的身体,那些气运来自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念想。
这些杂念纠缠在一起,在你母亲的身体里和执念融合,这才生出一丝灵智。”
“所以她不是魂魄?”
“当然不是,执念不在五行内,她没有宁宜人的记忆和情感,只有那抹执念留下的,最原始的本能。”
“什么本能?”
“那就要问她的执念究竟是什么了。”
姜晚看着阎王。
她那双风情万种的眸子,似乎能洞悉一切。
“她的执念……是沈沧溟?”
阎王摇了摇头,“她醒过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沈沧溟,恐怕是生出了些雏鸟情结。”
姜晚沉默良久。
阎王看姜晚一直在沉思,不得其解,开口劝解,
“有些事,你不用想得太明白。”
她的目光幽深,
“万物皆有缘法,她不会害人,至于她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将来又会变成什么样,那都是她的命。”
话已至此,姜晚站起身告辞,
“多谢阎王解惑,厉鬼的事,我会想办法去查。”
阎王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姜晚转身,往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阎王的肚子,
“不过你都怀孕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生出来?”
阎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不是说了吗?万物皆有缘法。只是现在时机未到罢了,总会有相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