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三百七十万两(第1/2页)
当周观听说,陈凡在短短时间内便筹措白银三百七十二万两时,震惊的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怎么可能?你是听谁说的?”周观对自己带来的下人问道。
“老爷,现在整个市面上都传遍了,说陈同知一分钱没从朝廷要,便筹措了三百多万两修河银,还说陈同知有办法,信誉好,商人们都信他,他若是要银子,商人们抢着送钱。”
“还有人说,那些商人不要回报的送银子,就纯粹是看好陈同知将来前程一片光明,都趁着陈同知在松江时,上赶着巴结呢。”
对于百姓的说法,周观嗤之以鼻。
三百七十多万两的真金白银。
若是三万七千两,他也就信了。
就算再豪富的商绅,也不可能掏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巴结对方。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陈凡让他们有利可图。”
当周观站在府衙,看到江西巡按周三近,又听说了事情的原委后,他从刚到松江时,对陈凡这个方案的抵触,变成了半信半疑。
他之前之所以对陈凡不假辞色,倒不是他跟陈凡有什么恩怨,也没有什么大佬在出京前对他面授机宜。
他之所以那样,是因为纯纯不看好陈凡的开新河。
在他看来,与其开新河导引太湖水入海,还不如疏浚吴淞江来得实在。
可是陈凡所作的方案,让他感觉到,好像人家的办法也不是不可以。
但还有问题啊。
这钱从哪来?
这么大的工程,朝廷的用度,不可能在你一府砸下去几百万两吧。
“所以,说白了也是收税,只不过是船只同行税。”周观听完后,心中真是一阵感叹。
明明就是朝廷应该收的税,被他们包装一下,变成了什么助河银,变成了什么船只通行费。
这不是截取朝廷的收入……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说实话,朝廷在河道设卡,一年根本收不到多少钱。
但经过陈凡这么一解释,好像这新河还真是下单的金母鸡啊。
想到这,周观的心中对陈凡竟然产生了一丝敬佩,于是他小心翼翼用请教的口吻道:“只是按照陈同知的意思,若是有滑刁之人,偷船下河,逃避交费,商家难道不担心吗?”
陈凡微微一笑:“这一点,他们当然也想到了,不过,到时候我们会在新河手尾闸口、中间重要的分流节点设置检验点,所有船只都必须验看缴费凭证方能过闸。”
“而且新河会按船只载重、货物类型定价,比如装有救灾物资的船和官船,可以减免,普通商船设置五档计费。”
“等新河通航之前,我们还要招募河丁沿新河分段巡逻,重点排查有无私自开辟的码头,同时推出奖励机制,若是有人发现船只逃费,举报查实后,可获得该船逃缴费用的10%作为赏金。”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周三近道:“陈同知,虽然我受朝廷委托来此,但我私人也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陈凡伸手道:“周巡按请讲。”
周三近道:“河流乃是天然形成了,你们凭什么在各处设闸,凭什么收费?你们收费的理由是什么?除了你们说的,修好新河后,可以让松江减少洪灾、卤潮的侵袭。还有呢?若是这样,我宁可上书朝廷,请朝廷拨款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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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百姓今后还可以徜徉在新河之上,无需受商贾盘剥。”
陈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摇了摇头笑道:“周巡按此言差矣,且不说朝廷户部能不能一下子拨出这么多银子来,单说这【凭什么收费】,我就有三个道理要跟巡按分说。”
周三近伸手道:“倒是要听高见。”
陈凡竖起一根手指:“首先,这新河并非凭空而生,是要征调民夫、耗用料石,真金白银堆出来的。以往疏浚吴淞江,朝廷拨下的银子层层盘剥,到了河工手里剩不下三成,最后要么工程缩水,要么逼着百姓出工出粮,苦的还是沿岸的农户。现在由商人凑钱修河,他们出了本钱,自然要从通行的收益里回本。就像江南的义仓,乡绅凑粮建仓,遇着灾年放粮,难道能说乡绅盘剥百姓?这本就是‘出钱的要收益,受益的要分担’的常理。”
此言说完,周观这个工部管理河工的员外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要说这些人里,对河工这里面的门道谁熟,那谁也比不过他。
听了陈凡的话后,他知道,陈凡还是给各地官员留面子了,三成?能到河工手里的有一成就算不错了。
往往都是朝廷拨下了银子,各地官员银子收走,然后加派徭役,让百姓自带干粮免费干活。
那种活?能干好吗?
那样的工程,能不出事吗?
但官员们不怕出事,因为天灾嘛,老天爷最大啊,又给我送银子来了,我怎么能拒绝呢?
这时,陈凡又道:“再者,我们到时候收的不是‘过路费’,而是‘管护费’。”
“新河修好后,并不是一劳永逸——这每年要清淤、要补堤、要维护闸口,还要安排河丁巡逻防匪、设点救助遇险船只。这些都要花钱,若是全靠朝廷拨款,怕是不出三年,新河就会淤塞得跟吴淞江一样。”
“商人收的通行费,一半用来还当初的‘助河银’本钱,另一半就投在河道管护上。就像城里的铺面,掌柜的要给东家交租,也要花钱雇伙计、修门窗,总不能说掌柜的盘剥租户吧?租户能安心做生意,靠的就是掌柜的把铺面打理好。”
这次周三近也点了点头,认可了陈凡的理由。
“还有这第三点,周巡按算算朝廷的账。以往太湖洪水一来,松江、苏州的粮田被淹,朝廷要免粮税、发赈济,一年下来少说也要几十万两;卤潮倒灌,盐场减产,盐税也跟着少收。新河修好后,这些银子都能省下来,还能让沿岸的粮田多收两成,盐场多产三成盐,这些税收难道不比朝廷拨的修河银多?至于百姓,他们走新河从外地运粮运货到松江,所耗时间比走吴淞江快三成,运费能省两成,最后粮价、布价都会降,这难道不是实惠?”
“商人赚的是流水钱,百姓得的是长久利,朝廷省的是赈济银,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周三近恍然点头,他是个传统的士大夫,尤其又在敏感的位置任官,对于跟商人打交道的事情,天然有些抵触。
但全程看完陈凡将黄至筠和汪汝谦的谈判,又听完陈凡具体的想法后,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小童生,如今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