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程雅秋到印刷厂那天,天气特别冷。腊月的寒风呼呼地刮,吹得人脑门生疼。
她穿着一件新的红色呢子大衣,站在印刷厂大门口,踌躇着该怎么进门。
门房的老头儿探出头来,“找谁啊?”
“我找吕厂长,今天来报到的。”程雅秋搓着冻得发红的手说。
“哦,新来的会计吧。”老头儿指了指里面,“往左拐,第二个门就是厂长办公室。”
程雅秋道了谢,沿着指的方向走。
厂区挺大,地上铺着煤渣,走上去咯吱咯吱响。路两边堆着一摞摞用油布盖着的纸箱子,积了一层薄雪。
空气里飘着股说不上来的味儿,有点冲鼻子。
她深吸了口气,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
推门进去,屋里暖和多了。炉子烧得正旺,烟囱里呼呼地冒着烟。
吕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
吕厂长戴个眼镜,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件深蓝色的列宁装,看着有六十多岁了,但精神矍铄,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有学者的气质。
“小程来了啊。”吕厂长站起身来,冲她笑了笑,“外面冷吧?先坐下暖和暖和。”
程雅秋连忙摆手,“不冷,不冷。”
“别客气。”吕厂长给她倒了杯热水,“张经理早打过招呼了,说让你来财务室上班。记账、贴票这个活儿你都会干不?”
程雅秋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暖了暖,点点头说:“在家的时候,我总给我爸打下手。他是收购站的会计,我从小就跟着学。基本的记账、做报表这些我都会。”
“程站长的财务水平,在咱们县那是顶呱呱的人物。”
吕厂长很满意地点点头,“虎父无犬女,你有基础就好办。咱们厂刚建账,没有复杂的内容,也就是简单的一出一进的往外账目而已。走小程啊,我带你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程雅秋跟在吕厂长身后往外走。一进印刷车间,那股味儿就更浓了。走了几步,就听见机器轰隆隆的响,震得耳朵嗡嗡的。
“咱们厂主要在塑料袋上印刷合作方的厂名,最多就是打广告而已。”吕厂长在前面走得不快,边走边介绍,“这边是印刷车间,那边是装订车间,再往那边是仓库。”
他推开车间的门,一股浓重的油墨味儿扑面而来,呛得程雅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车间里热烘烘的,跟外面冷得要命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工人们都穿着蓝色工作服,围着几台高大的印刷机忙活着。机器吐出一张张印好的塑料袋,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程雅秋有点不适应这环境,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刚来,不能挑三拣四的。
吕厂长看出来了,笑着说:“刚来都这样,习惯就好了。财务室在办公楼那边,通风好,味儿没这么重。你平时也不用老往车间跑,盘点的时候来一趟就行。”
程雅秋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又转了一圈,吕厂长才带她回到办公楼。上了二楼,推开最东边的一扇门,“这就是财务室了。”
屋里暖和多了,也安静多了。靠墙放着两个大文件柜,窗边摆着两张办公桌,桌上堆着账本、算盘。
“你就负责这一块。”吕厂长指着靠窗的那张办公桌,“工资每月三十八块,包中午饭。咱们是食品公司的二级公司,所以我们都是去隔壁食品公司吃饭,食堂伙食不错,有肉有菜。中午午休的时候,让财务室的小李带你去女职工宿舍。以后有事就来找我,我办公室你知道在哪儿。”
“好的,谢谢吕厂长。”程雅秋说。
吕厂长笑笑,“别客气,好好干,年底还有奖金呢。你是张经理介绍来的,肯定没问题。”说完就出去了。
程雅秋在办公桌前坐下,打量了一下屋子。桌上的算盘看着挺新,账本摞得整整齐齐。她伸手摸了摸桌面,擦得挺干净。
“你好,我姓李。”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程雅秋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旁边那张桌子后面站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穿件灰色毛衣,剪了个学生头,脸圆圆的,笑起来很和气。
“李会计好,我叫程雅秋。”程雅秋连忙站起来。
“别这么客气。”李会计摆摆手,“你叫我李姐就行,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来,我先教你怎么记账。这个不难,就是得细心,不能出错。”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本账本,翻开给程雅秋看,“你看,这是收入账,这是支出账。每笔账都得注明日期、事由、金额,最后还得签字。月底要对账,一分钱都不能差。”
程雅秋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李会计讲得仔细,她学得也快。没一会儿就明白了基本流程。
“你学得挺快啊。”李会计夸道,“看来真是有基础。”
程雅秋有点不好意思,“都是我爸教的。”
李会计笑了,“那你爸教得好。行了,你先看看这些账本,熟悉熟悉。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程雅秋坐下来,翻开账本一页页地看。心想这工作还行,比在家强多了。
……
印刷厂的事安排好,顾昭昭心中了无牵挂,放心的坐上火车,赶去师部,其他宣传队的人比她提前了一天。
顾昭昭不放心印刷厂,特意请了一天假,把事情安排妥当才走的。
师部比团里,可热闹太多了。
来参加比赛的人,都在操场上等着,黑压压一片人。
“昭昭!”沈霜露老远就看见她了,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你可算来了。节目定了吗?”
“定了。”顾昭昭笑着说,“小品。”
高丽曼也凑过来,眼里带着打量,“什么小品?我们也演小品呢。”
顾昭昭笑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排练,顾昭昭把《昨天今天明天》改了改,把里面的包袱和梗都换成了这个年代的背景。她找了王晓杰和另外两个男演员,一个叫李建军,一个叫赵刚。
“这段子真逗。”王晓杰看完剧本,乐得不行,“咱们肯定能拿第一。这包袱抖得,绝了!”
李建军也笑,“这台词太有意思了。昭昭你哪儿弄来的?”
“自己编的。”顾昭昭说,“来,咱们先过一遍词。”
排练很累,每天从早上八点练到晚上十点,中间只有吃饭的时间能歇会儿,嗓子都喊哑了。
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过台词,想着哪个表情该怎么做,哪句话该怎么说。
印刷厂这边,程雅秋渐渐习惯了。李会计人不错,教得仔细,程雅秋上手挺快。几天下来,基本的账都会做了。
就是每天回家身上都是油墨味儿,洗都洗不掉。
上了几天班,到了周日放假,程雅秋回了趟娘家。
一进门,彭桂珍就闻到了女儿身上的味道,皱着眉头说:“我闺女放假了?哎呦,你这身上什么味儿,离老远都能闻到。”
程雅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昨天帮忙搬货,身上蹭了印油。妈帮我洗洗吧,明天上班还得穿呢。我昨天怎么都刷不干净。”
彭桂珍接过女儿脱下来的外套,笑着逗她:“原来是回来找我干活的。看来这个单位挺好的,让你这么积极地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