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我妈妈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我舌系带过短,说不了话。”苏辞青用手机打出来
“这个舌系带过短啊,不会说不了话,只是说不全,你小时候去的医院可能诊断有误,你嗓子一切都是正常的,你刚刚说了你小时候能哭,也证明不是器官问题。”
医生这话把苏辞青说愣了,赵顾乐也半天没反应过来。
“医生您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哑巴?”苏辞青理解不了医生的话。
“生理上来说,你确实不是。”
苏辞青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打字打到一半,手抖到没法握住手机,甩了甩才重新开始打字,“可是我从小就不能说话,不是哑巴是什么呢?是什么原因造成我不能说话吗?”
“你现在嗓子能发声吗?”
“能!”赵顾乐突然紧张地回话,身子弯到医生面前,“他能嗯啊地发出音节,几年前就能,他就是不乐意出声儿,医生您看这怎么治,能治成什么程度?钱不是问题。”
医生也说:“钱不是问题,0到6岁是一个人语言发展的关键时期,你朋友呢,从小没被引导着说话,导致语言发展障碍,本来最坏的结果就是语迟,后来又被误诊,声带一直没用过,现在整个语言发展系统有问题,舌系带过短这个手术很简单,重点是手术过后的复建,重新训练口腔肌肉,声带震动,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你朋友个人的情况了。”
“那手术,什么时候能做呢?”赵顾乐问。
“都行,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估计二十分钟就能结束,主要是术后要有三个月以上的复建期,病人已经二十六年没说过话,我估计复建时间得一年以上,具体还要看情况,你们安排好时间就能做。”
“辞青,辞青。”赵顾乐推了推发愣的苏辞青,“你听见了吗,你工作什么的,能不能请假?”
苏辞青魂游天外,都没听见医生说的话。
赵顾乐对医生道:“那今天麻烦医生了,我们回去计划计划,准备好再来。”
把苏辞青牵出来,赵顾乐心里的火气累积,一时没说话。
苏辞青扯了扯赵顾乐的袖子,问赵顾乐,“我爸妈没带我去医院检查就好了,那样我可能是个结巴,不会是个哑巴,是吧。”
“操,妈的,”赵顾乐气得大喘气,“什么父母,不想要别他妈生,给你造成什么样,一辈子,话没让你说过一句。”
赵顾乐红了眼睛,手指按住眼角,擦去泪水,“咱以后别认他,别给他养老,他们不是喜欢你弟吗?让他们一家三口过去。”
“啊,啊,嗬,呃....”苏辞青尝试用嗓子发声,他想回答赵顾乐的话。
他脑子里都知道要说什么,他嗓子也没问题,怎么就说不出来呢,“呃呃呃呃——”
“哈,哈。”
苏辞青握住喉咙,想说:“谢谢。”
想说:“太好了,他不是个哑巴。”
想说:“他以后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吗?”
但是出口都是胡乱气声,或单音。
嘶哑难听,连他自己都嫌弃。
“没事儿没事儿,”赵顾乐抱住苏辞青安慰,“什么狗屁爸妈,还说什么给你治病花了很多钱,去过省医院吗,都没舍得带你去大医院看看,我真服了,卧槽,你以后少跟他联系,问就是没钱,不准再跟他们来往了,知道吗?”
苏辞青没说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赵顾乐只是他的室友,和他非亲非故,不应该让赵顾乐分担他的痛苦。
他不能让赵顾乐跟着他难过。
苏辞青推开赵顾乐,在手机上打字,“我听力没问题,我还读了那么多书,我还会写报告,我都知道我要说什么的,我应该,应该很快会恢复的,没关系,乐乐,我会比以前更好。”
“就是,哥陪你做手术,哥陪你治,多大回事儿啊,你看,你毕业听我的,留在京市,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没事儿。”赵顾乐牵着苏辞的手,大摇大摆出去,“咱两今天就该好好庆祝一下,以后你第一个得叫我的名字。”
“我怎么有种当爹的感觉,你也可以叫我爸爸。”
苏辞青:....
今天他们没去吃火锅,赵顾乐说要保护苏辞青的嗓子,去吃了羊汤。
吃完赵顾乐直接打车把苏辞青带回家,让他睡床,“明天我送你去公司,你安排一下你的工作,我有同事的哥哥是京大口腔医院的医生,我拜托他尽快给你挂个号,等准备好,我就陪你做手术,复建。”
苏辞青点点头,朝赵顾乐笑,“你快睡吧,明天我自己去公司就行啦。”
“行,听话啊,没事儿别多心,好好睡。”
赵顾乐关灯睡沙发,苏辞青转身面向墙壁,看上一个租客在墙上留下的坑洼。
墙是一面好墙,涂了果绿色墙漆,可惜钉子钻出一个洞,挂钩又粘走一点墙皮。赵顾乐毕业时和他说捡漏租到个好房子,虽然破旧,但便宜能住,实用。
苏辞青摸了摸他的喉咙。
也不知道怎么和父母说,他的嗓子是好的。
他可以不仅仅是活着,而是活得好好的。
不用被称作残疾人,不用受同学欺凌,不用担心无法沟通而一直窝在边缘职位。
他良好的睡眠质量在今晚下滑到谷底,天亮了才闭眼。
脑袋晕乎乎的,借了赵顾乐的衣服,换上去上班。
他强打起精神处理工作,效率却极低。
时不时就发呆想起小时候的事儿,小朋友的恶意都不带掩饰,也没有缘由。只是因为他不会开口说话,没办法喊痛,他就成了公认的撒气对象。
.......
江策推掉了外出开会,隔着单向玻璃,观察苏辞青衣服上的走线。
那不是他给苏辞青买的衣服,肩线掉到了肩膀以下,领口也空空的。
苏辞青瘦,他给买的衣服都是最合身,肩是肩,腰是腰。
那还是件男士衬衫。
苏辞青昨晚去了另外一个男人家里,从定位来看,应该是赵顾乐家。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时刻等着开门声响起,但是到了上班时间,他手机都没响过。
苏辞青,夜不归宿。
谁又吸引了苏辞青的注意。
江策脑海里一遍遍推演和苏辞青有关的事情,什么原因会让赵顾乐和苏辞青频繁接触。
为什么走了一个季远,又冒出来一个赵顾乐!
江策感觉一团火在脑子里烧,窗台吊兰枯枝已经腐烂死去,枯黄发黑,被空调的水汽吹出白色霉菌。
没有人来打扫,没有人发现角落里的腐坏。
他握紧了拳,掌心被掐出血痕。
他看着苏辞青从座位上起立,绕过办公桌。
然后他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