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胸和肚皮不用照镜子,他亲眼见过那里多么惨烈。
他拉高了衣领,遮不住脸上的痕迹。
苏辞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集中到那些痕迹上,心中羞愧酸痛,也一直盯着。
直到那怪异难受的感觉坐实了他目前行事的荒唐,才冷静下来。
他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为什么?
妈妈一个劲儿夸他,说他听话懂事,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他小时候说不出话立刻带他去医院,结果让他当了二十几年的哑巴。
江策大方温柔,鼓励他,肯定他,照顾他,却不顾意愿地强迫他。
他说过不能咬在看得见的地方。
江策为什么要这样?
不能再这样了。苏辞青再度抬头,目光聚集在镜中花斑片片的侧脸上。他不能再等待一个答复。
答复里都是别人的苦衷,妈妈是生活所迫,江策是事出有因。
他体谅所有人,那他怎么办?谁来在乎他的苦衷?
他冷静地思考最近发生的一切。
希望就在眼前,他要做手术,然后复健。只需要挨过最后一道坎儿,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总有能说话的一天。
自怨自艾没有用,不要消沉,不要堕落。
下坠的通道很多,堕落是最容易的事情。
苏辞青重新换了一件高领毛衣,戴上围巾遮住下半张脸,拉开房门去找江策。
火上煨着汤,江策系着围裙转身,脸上浮现浅浅笑意,“这么快就起床吗?饭还没好呢。”
他态度正常温和得仿佛他们只是正常下班回家,苏辞青差点退缩,“江总,我有事和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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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策解下围裙挂好,走过来时,放下高挽起的袖子,黑衬衫被他解开上面的扣子,变成深V,露出一片精瘦的胸膛。
坐下时长腿交叠,西裤起了几条褶皱,为他渡上一种柔和的居家感,“怎么了?小苏。”
苏辞青穿着毛呢外套,带着围巾,像是马上就可以从这套房子里出去。
“江总,我想搬出去。”
江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眼底铺满温情,柔声道:“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的关系变得模糊,因为不想要再承受江策突然暴走的情绪,不想再去猜测江策的想法....
可这些原因一旦说出,谈话就会变得冗长。而苏辞青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答案,而是结果。
“我找到房子了,是新房子,”苏辞青把一切拉回到江策邀请他同居的那天,“不用担心和前未婚夫纠缠不清,我应该走了,江总。”
“不过您需要我的时候,我会随叫随到的,直到您的病好起来。”
“先吃饭吧。”江策看着窗外将黑未黑的天气,“今天大风,很冷。”
苏辞青站起来朝江策欠了欠身,“谢谢江总,不用了。”
苏辞青朝门口走去,江策也站起来去厨房。
苏辞青把手指贴上门锁,发出呲呲的报警声,江策拧关了煤气灶上的火。苏辞青输密码开门。
电子音冰冷播报,密码错误。
苏辞青疑惑走到江策身旁,“江总,门锁上了?”
“先吃饭吧。”江策还是那一句话,自顾自地把饭菜摆上桌。
苏辞青在原地愣了一分钟,拉住江策的手臂,“您,不让我走?”
江策眼珠沉沉转动,黑漆漆的,目光变成缠绕的蛛丝,将苏辞青层层包裹,“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和朋友出去有点事儿。”苏辞青又重复。
苏辞青的行踪江策刻在脑子里,但他仍想要苏辞青主动给他一句实话,这是他出现在苏辞青生活的目的。
是他日盼夜盼的结果。
他恨不得住在苏辞青的脑子里。
“吃饭吧。”
苏辞青拉住江策的袖子,指了指门,江策把苏辞青的手握住,搓了搓,“很冷。”
“你不让我走?”苏辞青不确定地打出这句话。
江策回答他,“听话。”
苏辞青又拉了两次江策的袖子,江策像看不懂他的动作一样。苏辞青气得愤愤走回房间。
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气鼓鼓地想,难不成明天还能不让他去上班吗?江策可是花了高工资请他的,他不去,江策一天亏多少钱。
他不就是一晚没回来嘛,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他们又没什么关系,就算是上下属他也没有汇报行程的必要吧。
苏辞青心里乱糟糟的,丝毫没有意识到江策把他关起来这种操作多么丧心病狂。
只知道江策对他态度强硬,欺负他说不了话,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江策。
“小苏,吃饭。”江策推开门,站在门口叫他。
苏辞青翻身把被子拉到头上。
过会儿,江策走过来,“那就在床上吃。”
“?”苏辞青掀开被子。
江策端了碗汤,坐在他床边,平淡的语调带着一点点纵容,“中午就没吃好。”
苏辞青中午自己点的外卖,心里想着医生的话没胃口,扒拉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就放着了。
江策当时在办公室里怎么知道的?
“坐起来。”江策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又塞了两个枕头在床头,双手扶着苏辞青肩膀让他坐起来。
苏辞青嗯嗯哼哼地,因为没闹明白江策的态度,拒绝得很不明显,江策把鸡汤喂到他嘴边,他才撇开头。
但他闻见了,是花胶鸡汤。
他当苏秘以后请人吃饭喝过两次,还和江策夸过好喝。
这菜做起来麻烦,要提前十二个小时泡发花胶,后面炖汤也要四十分钟。还不算处理食材的时间。
算算时间,昨晚江策在家等他一晚上的时候,就在准备食材了。
“喝点,小苏,你最近都喊冷。”江策又舀了一勺喂到苏辞青嘴边。脸上表情淡淡的,语气多了两份哀求。
苏辞青抿着嘴,想要接着生气。
江策又舀了一勺汤,“是不是不喜欢?”
“我重新做。”江策端着碗要走,听起来打算马上把汤倒掉再重新做个大餐。
这又有点像苏辞青认识的那个江策了。
苏辞青眼皮一抬,江策起身的动作便止住了,态度极好地问:“要不要先尝尝?不喜欢我再重新做。”
这段时间江策的手艺提升得飞快,大概因为聪明人学什么都快,苏辞青已经被彻底征服。
何况中午外卖实在难吃,他相当于没吃,现在胃里烧得慌。
明知不该作罢,还是低头喝了汤。
他没忍住眯起了眼。
就听见江策轻笑的声音。
他抬眼瞪过去,江策就不笑了,又喂一勺到他嘴边,“谢谢小苏,免了我重新做饭的辛苦。”
汤的味道不必多说,新鲜的响螺片和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