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温柔安慰,苏辞青低垂的眉梢,苍白的脸颊都没有一点转变。
他的精神世界被彻底击碎。
一直撑着他的,“成为家里顶梁柱”的信念崩塌,只剩被伤害被抛弃的经历塑造的脆弱本性。
此刻的他,根本不具备继续独自活下去的能力。
整个人消沉低落,浑身散发着灰蒙蒙的气息,毫无生气。
却又奇异地保持着理智。
“我应该没有和你说过,我小时候家里很穷,”苏辞青平静地像叙述别人的故事,“饭都吃不饱,每天只能想着怎么挣钱,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孩子,后来家里条件好点了,弟弟出生了,他们的父爱母爱就被激发了,像普通父母一样爱护我弟弟,我其实,很理解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江策不知道怎么回答,此刻所有语言都如此苍白,他没办法穿越回二十年前,弥补苏辞青受的罪。
“我只是不明白,我已经变好了,家里条件也变好了,他们怎么还是看不到我呢?”
“是不是因为,出生时定好的事情,以后都不会变了?”
苏辞青笑了笑,“可我会说话了呀。”
江策掌心顺着苏辞青的后脑滑到后颈,将他轻轻带入怀中,侧脸轻轻贴着他的额角,小心又轻柔,“是我错了,我应该在宝宝出生时就出现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辞青在江策怀里打了个颤,声音不稳,“江策,我再也没有家了。”
江策松开苏辞青,双手捧起苏辞青的脸,与他额头相抵,声音轻的像片羽毛,“如果出生时定好的事,永远也改变不了,那我出生就是为了来爱宝宝的。”
“宝宝不需要那个家,宝宝有我就够了。”
“宝宝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名字,宝宝就是我养的。”
苏辞青的理智也被颠覆,流失的情绪统统回流进心中,冲破阀门,涨水似的涌上来。
心脏从刺痛变为抽搐的阵痛,他捂住胸口,“啊,啊—”
他揪着江策的衣领,喉咙痉挛,哭得惨烈狼狈。
江策的心缓缓回落,抱小孩一样将苏辞青放在自己腿上,掌心顺着他的后背,亲吻他耳廓,“还有我,还有我.....”
他从口袋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帕,擦过苏辞青的眼下。
手帕湿了个透,江策心疼得要命。
苏辞青用手臂挡眼,哭肿的眼皮耷拉着,江策要把手帕扔进车载垃圾桶,被苏辞青拿走了手帕,“以后,洗洗还要用的。”
“宝宝....”江策再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承诺,“不用你操心这些事情。”
苏辞青眼里滚出一滴泪,天光映出远方群山轮廓。
“我说话,不结巴了呢。”
江策心底压着浓重的不安,一个人可以如此迅速从剧烈打击中恢复过来吗?
“宝宝,你可以难过的。”
苏辞青摇了下头,“我早就知道的。”
他按下车窗,看向远方,吸了口凉气,氧气充盈肺部,清新的冷空气驱散车厢中低迷的氛围。
“大学的时候,乐乐他们就和我说过我爸妈不对,我不该这退让,我只是,”苏辞青苦涩地笑了下,“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他们的。”
“现在,我问心无愧了。”
江策准备好的安慰,补偿全都没用上,苏辞青靠自己的强大的自愈能力和坚韧的性子迅速将过往苦难打包扔掉。
迅速得让江策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被苏辞青知道后,苏辞青也会这么快地将他扔掉。
不过他不会让苏辞青知道。
苏辞青只要活在干净明朗的世界里,享受被爱就好。
“我们回家吧。”江策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以后,只有我们了。”
苏辞青吸了吸鼻子,“还有一件事,我想让外婆见见你。”
江策把车又往回开了一段,停在路边,和苏辞青徒步往山上走去。
不起眼的坟包立在密林深处,废了些功夫才钻进去,江策一边给苏辞青扯身上带下的木刺,一边道:“你一年回来一次也能找到路啊。”
“我不会忘的。”苏辞青说的笃定。
“没带香火纸钱,”江策突然想起来,“我没有祭拜过先人。”
“外婆不会介意的。”
两人跪在墓前给外婆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苏辞青静静看着墓碑,走过去靠在旁边。
像和大人分别许久后的小孩。
江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开口道:“外婆,我是小苏的男朋友,如果我做的不好,您就在天上惩罚我吧。”
苏辞青拿鞋尖踢他,“你还不能叫外婆。”
江策:“早晚的事儿。”
苏辞青撇过脸,额头贴在墓碑上,低声说:“外婆,家里现在条件很好了,你不用再担心,只是,我不想再回家了。”
“你不会怪我的吧,我小时候把饭都吃完了你也没怪我。”
“外婆,我要和江策走了,我很累,他在的时候,我会觉得好一些。”
苏辞青自己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江策没去偷听。
下山的时候,江策问他,“外婆,对你是特别的吗?”
苏辞青嗯了一句,真正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不介意爸妈更偏心弟弟吗?”
“为什么?”
“因为外婆更偏心我。”
“你觉得扯平了?”
苏辞青摇头,“不是,是因为,孩子要自己养大的才亲,我跟着去地里收小麦,外婆就生火给我把新米烤爆开,不告诉弟弟。”
“会在我的面里多放一个鸡蛋,有时候,还会在我书包里偷偷放钱。”
“我是外婆带大的,弟弟是爸妈带大的,很正常,都没事儿。”
江策握紧了苏辞青的手,“但是我只养宝宝一个。”
“别再说了,我又不是你的孩子。”
江策偶尔也希望苏辞青能真的是他的孩子,他们血脉相连,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们分开。
他们走到公路上,车旁看到一个意外的人。
“哥。”苏秋实把游戏挂机,绕着苏辞青走了两圈。
江策半个身子挡在苏辞青面前,苏辞青推开他,“你怎么,在这儿?”
“整个镇上就这一辆豪车,随便问问就知道了。”
苏辞青不赞赏他的小聪明,“你来做什么?”
“他靠谱吗?”苏秋实指着江策,“你不会又被人骗了吧?”
“又?”苏辞青不懂。
“家里根本就没有那么穷,爸妈就是想你打钱回来,他们存钱了,故意借钱想让你还,你啥都不知道,柯家的礼金都被妈藏起来了,你不会又被人骗了吧?”
江策不满地看向苏辞青。
苏辞青解释道:“不会。”
“那行,你走吧。”苏秋实好像就是来问这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