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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9

    身上的呼吸灯变得暗淡了一些,余夕闭上眼陷入了梦乡。

    他梦到了旧人类和他最后的那场告别。

    这个梦对他来说不算新鲜了。

    不过紧随其后的是另一场陌生的梦……或者说是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

    “如果我们都没变就好了。”一只三花猫蹲在他身边轻声说,“就像你和我们相遇的那天,那天对彼此都是一场惊喜,我们结成伙伴,期盼着未来还会有无数的惊喜等着我们。”

    “为什么这段路会有尽头啊?”三花猫问他。

    余夕见过这只三花猫,但他只有几段短短的记忆。

    这些碎片一样的记忆不足以让余夕对这只陌生的猫咪产生感情,可此时此刻的余夕却好难过。

    他有一种预感,这只三花猫要离开他了。

    “我真希望我没有遇见过你们。”余夕听到自己说,“我还在自己的小星球上孤独地等待,我不必参与什么冒险故事,不必看着你们一个个地离开我。”

    “人类给我的能源为什么能支撑我那么久啊?”余夕说,“我真希望在此时此刻就死掉。”

    “和你们死在一起最好,你知道吗,最初有个小人类把我当成了像小猫小狗一样的宠物,只是小猫小狗会死,我不会,所以小人类移情到了我身上。”

    “在人类看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也许我就该和你们一窝死去,这样也就有人为我而悲伤了,那些人该哭得多难过啊。”

    三花猫看着他:“可是……余夕,人类已经不在了啊,没有人类再看着我们了,兽人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文明,你也有了自己的情感,你也是个新的生灵。”

    “没有人类会为我们而哭,祂们已经走到了自己的终点,祂们找到了祂们想要的。我们也走到了终点,我们几乎失去了一切。”三花猫轻声说。

    “可是我没有终点。”余夕好难过,“我总是看着你们离开,我就像一本记录你们历史的书。”

    “你有终点。”三花猫打断他。

    “也许你的路真的很长很长,但是终点就在那儿。比我们更迟一些,但你也和我们一样。”

    “总有一天,你也会死啊。”三花猫趴在了地上,“也就是说,在某一刻降临的瞬间,一切都不重要了。”

    余夕想要用手推一推三花猫,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体是个扫地机器人,他没有手:“你怎么了?你不继续战斗了吗?”

    “我的时间要到了。”三花猫眼中似有不甘,她好像还有许多未完成的愿望,她越来越混沌的脑子还在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那些解决问题的“小妙招”和脑子里失控的幻想纠结在一起,三花猫仿佛看到了曙光,虚假的曙光。

    她好像还能对绝望的现实挥出最后一拳。

    她高举自己的爪子,但余夕只觉得她的前爪轻轻挪了一下。

    “不要死好吗?”余夕试图把三花猫的脑袋拱起来,“你不能死,你们都死了,就又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话很多,我会跟你们说话。”

    “但是你们不会回应我,我感觉我被你们孤立了。”余夕觉得自己好难过,难过得都快死机了,“你们都去了另一边,你们背着我说悄悄话去了。”

    “你们不能这样,我都不再期待明天了。”

    “我以前期待过的,明天我总会看到你们。”

    “但是我明天一睁眼就能想到你们一起去了另一个地界,你们背着我在说话,我听不到。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们都不肯回应我了。”

     余夕驮着三花猫跑了好长一段路,最后他把三花猫放进了小盒子里。

    余夕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他想让自己好一点,他觉得自己得按照过去的程序去工作,去生活。

    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每天定时定点打扫空荡荡的房间。

    可是余夕感觉一切都不同了。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地生活在这里,他总能在恍惚中察觉到那些动物朋友的身影。余夕发现自己能察觉到那些永远都不会回应他的朋友们,不是鬼魂,而是他们寄生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那些朋友拎着行李住进他的记忆里了,他们在‘过去’里鲜活着,他们没有未来。

    可余夕就身处在他们触碰不到的未来当中。

    余夕惊醒。

    他注意到克瑟兹坐在床边,克瑟兹看起来有些纠结,他似乎在思考措辞。

    “余夕,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克瑟兹问他。

    克瑟兹还是觉得自己得和余夕说清楚他们为什么不能抢夺别人的孩子。

    余夕对人类孩子的期盼明显是不健康的,那更像是一种寄生,余夕想要寄生在一个新生的孩子身上。

    可克瑟兹不能把话说得那么露骨,他得委婉一些。

    克瑟兹清了清嗓子,可他的胳膊却被余夕一把给抓住了。

    “我不想做机器人。”余夕忽然说。

    克瑟兹睁大了眼睛。

    “我不想做机器人了。”余夕重复这句话。

    “我不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搞不明白自己该往哪里走。”余夕不想连幸福都缠绕着胆怯。

    他不知道该怎么运用脑子里的知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已经把外形变得那么像人了,在那场抽象的梦中,他依旧还是那个连手都没有的扫地机器人。

    他想做个人类,做个好像天生就知道该干什么的人类。

    他想像人类一样长大。

    “我做了梦,我做了好多场梦,但是没有一场梦里的我像个人。”余夕的一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诡异。

    人类不需要花那么多时间去体验感情,那些兽人也不需要。

    人类的文明走到了尽头,他们亲手为其画上了一个句号,兽人的文明似乎出了一些岔子,半路夭折了。

    但他们一个一个都走了,他们离开了好久好久。

    余夕感觉自己的反应好慢好慢。

    不,他甚至逃避了一场别离,他藏起了一段很长的记忆,因为他承受不了。

    如果做一个人,那他是不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体验一场最极致的情感?痛苦和欢愉交替,让他避无可避,他也不会擅自藏起某一段记忆。

    “我想做人。”余夕说。

    他不想做什么新生的生灵,他没有前辈能告诉他该怎么做,余夕不可能再在未来撞上一个过了很久的机器人,告诉他机器人该怎么生活了。

    人类有许许多多的长辈,人生有许许多多的解法。

    可是余夕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解法。

    他想成为人类,去深度参与一个幼年人类的人生,学着他的样子成为人类。然后看看他想做什么,他要学着那个人类去成为真正的人类。

    也许这种深度的绑定就像一场绞杀。

    余夕的外表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