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之心似乎也在这时候找上了他,他一遍遍地回想起自己讨那些人喜欢时的样子。
他捧着那些人给的食物,被远远地踢开,还要忍着痛爬起来说那些好听的话。
桑恰伊真恨这样虚伪的自己,这种虚伪让他痛苦。
这种痛苦与皮肉之苦无关。
他在学着做人的年纪被抓过来当野兽养大,他通过撕咬获得了权势,他又可以披上人皮了,可那些属于野兽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它们藏在桑恰伊的记忆里,能做人之后,那些记忆变得格外鲜活,鲜活得张牙舞爪,不分是非地想要啃食桑恰伊。
饥饿感更加强烈,桑恰伊盯上了那些羞辱过他的星盗,直到杀无可杀,他坐上了星盗头子的位置,饥饿感还是没有消失,这种感觉越来越膨胀,越来越可怕,几乎要吞噬一切。
桑恰伊做了和那些星盗相同的事,他也开始逗弄那些孩子,看他们会不会对自己父母动手。
他在制造像自己一样的恶魔,但不同的是,他不会让那些恶魔长大。
当那些恶魔满怀期待地扭头望向桑恰伊时,他们能看到的只有黑洞洞的枪口。
他不断地重复,不断地重复……
直到他的星盗团惹了一些祸,他们开始被追杀,生存的恐惧再次占据上风。
余夕惊醒,他不断地喘着粗气。
一旁的桑恰伊也醒了,桑恰伊看起来很平静,有点平静过头了:“我看不到你和克瑟兹相遇之后的事,你还可以封锁自己的记忆吗?”
当然得封锁,他和克瑟兹干的一些事不适合给人看。
余夕惊恐地望向看起来已经很懵的桑恰伊。
余夕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桑恰伊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桑恰伊先开口了:“你想摧毁一切吗?”
余夕摇摇头。
“为什么?”桑恰伊不理解。
“不知道。”余夕不明白,他能感受到桑恰伊的喜怒,但他没有仇恨人类的感觉,他被吓到了。
那些星盗很可怕,桑恰伊的心境转变很可怕,那些血肉模糊的记忆同样也很可怕。
“你呢?你在我的记忆里享受得怎么样了?”余夕问他。
“享受?!”桑恰伊大为震惊。
“噢!当然是享受,我的记忆里可什么都有。”余夕感觉自己亏大了。
“什么都有?!”桑恰伊的语气像是在质问。
“当然什么都有!”余夕拥有整整一个星球。
“你简直贫瘠得可怕。”桑恰伊觉得余夕只拥有一个空空荡荡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
“你丰富?”余夕张了张嘴,随后又闭上了:“我不跟你吵架。”
桑恰伊问他:“你觉得我错了吗?”
“什么?”余夕不解。
“我做错了吗?”桑恰伊追问。网?阯?F?a?b?u?页?ǐ????????e?n????????5??????o??
余夕:“人类,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足够说明你的脑袋坏掉了,你怎么能指着那么明显的错误去问这个问题的?”
“明显的错误?”桑恰伊似乎有些不解,“哪里?那是许多人都会做出的选择,我试过了,很多孩子处在我那样的境地都会那么做。”
“那你为什么不敢放他们活下去?而是把他们当成一个错误给杀了?你为什么不让另一个你活下来?”余夕问他。
桑恰伊没有回答。
“如果你和那些被你戕害的孩子是一样的,又为什么没有一个桑恰伊在你做下这一切之后把你解决掉?”余夕继续问。
“你真的需要问我吗?”余夕觉得桑恰伊早就有了答案。
第49章都是一样的
“人类……要结束了吗?”塔乌躲在角落,环抱着自己的膝盖。
“我真的不想杀死所有人类。”余夕不理解塔乌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装。”塔乌对余夕说,“你学会了人类的坏习惯。”
余夕:……
“都让你不要接触人类的记忆了,你硬要接触,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吗?”塔乌居然掉出了一滴眼泪,“现在我要和我的恐龙分开了。”
“你别哭啊。”余夕围着塔乌转。
塔乌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膝盖里,看起来更难过了。
“你别哭了,别哭了。”余夕想要摸摸塔乌,但是他的手又不敢完全放在塔乌的身上。
余夕蹲在了塔乌身边。
塔乌流了一会儿眼泪,随后他抬头对余夕说:“我是私生子,没有那些多余的感情,你不必在我面前伪装。”
余夕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余夕伸手在塔乌的眼下轻轻擦了擦。
塔乌不说话。
这算是没有感情吗?余夕觉得塔乌在说谎话。
“塔乌,我没骗你。”余夕又说。
塔乌:“现在我面前的是余夕还是桑恰伊。”
“哎呀!你知不知道我活了多久?”余夕问他。
塔乌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遗失的记忆有多长,但就算不将其纳入我的生命长度里,那也有将近两百亿年了。”余夕轻声安抚,“创造我的人类已经消失了,地球也不见了。”
塔乌:“地球?”
“哦,就是人类的母星。”余夕解释,“太阳系的生命走到了终点,恒星太阳极速膨胀,地球被吞噬了。”
“后来太阳变成了小小的白矮星,一些靠近太阳的年轻恒星‘夺走’了太阳仅剩的行星,那儿现在只有一个白矮星了,像地球一样大的白矮星。”余夕说,“谁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结束了。”
塔乌睁大眼睛:“可你不是说你的那颗星球就是地球吗?”
余夕:……
余夕颓丧地低下头:“我骗人的。”
“上百亿年……我无法想象。”塔乌说。
余夕:“只是日复一日地生活而已,走到尽头的人类给了我更长的寿命……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肯定背着我交流了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余夕叹气。
“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你没有进化得像你口中的旧人类一样呢?”塔乌不明白。
“我只是在重复地做自己该做的事。”余夕说。
塔乌:……
塔乌:“……有没有一种可能?”
余夕歪了歪头。
塔乌:“……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旧人类觉得你是个迟钝的笨蛋,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学会一些东西。”
余夕睁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你说什么?!”
“对不起。”塔乌现在倒是终于安心了一些,眼前的余夕看起来并没有被桑恰伊影响,“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孤独的?”
“不知道,我只是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我其实最近才确定自己以前是孤独的。”余夕解释。
塔乌:……
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