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桑恰伊更加不甘了。
因为他意识到余夕对正义或邪恶没什么执念,余夕只是喜欢鲜活的人。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鲜活的人,谁落到余夕的星球上都能得到这个机器人的喜欢。
桑恰伊当然也可以。
毕竟所有人类对余夕来说都是一样的。
余夕的在意是好东西,有了余夕的庇护,桑恰伊何必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买卖?他也可以不做坏人不是吗?他只是差一个机会。
如果机会落在了他身上,他甚至能做大善人,他有机会摆脱过去,以新身份行走在世间。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给过我做正常人的机会。”桑恰伊对余夕说,“可克瑟兹能做好人,他的父母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还能遇到你,他表面上看着,确实比我更像好人。”
“克瑟兹不一样。”余夕反驳。
桑恰伊:“只因为他是你遇到的第一个人。”
“不,他和我很像。”余夕摇头否认,“我也在执着一些东西,执着一些不那么正确的东西。”
旧人类的路很完美,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他们在摩擦中摸索着向前,将一切负面的东西都从自己的族群中剔除了。
这简直太棒了,不会有人再受苦受难,他们不会再误解彼此。
可余夕喜欢的却是他们曾经的残缺,因为那些残缺能让余夕窥见炽热的情感。
“你们不一样,人类和人类是很不一样的。”余夕继续说。
他忽然想起了塔乌问的那句话——“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旧人类觉得你是个迟钝的笨蛋”。
“他是一个笨蛋。”余夕把这个词也放在了克瑟兹身上,“他可能就是执着过头了,脑袋里那根筋怎么都学不会转弯。”
他想起那些旧人类在离开时还摸了摸他的头。
余夕记得有谁说过,旧人类不喜欢情感却也不厌恶情感,祂们洞察了一切,也包容了一切。
也许祂们给了余夕很长很长的时间,并不是想留下一些属于人类的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执着的机器人并没有走到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是什么呢?w?a?n?g?阯?f?a?布?Y?e?????ù???e?n???????②?5?.???ò??
像旧人类一样全知全能吗?
余夕感觉自己做不到了,他也没多少时间了。
如果花那么长的时间,只学会慢慢看清自己是个“笨蛋”,会不会有点不值?
余夕想到这个结果,他觉得这也挺不得了的。
“你的包容为什么不能分一些给其他人?”桑恰伊问他,“你口中的笨蛋想要杀了我。”
余夕想了想,随后他很认真地回应:“因为我是偏心的。”
“我不恨你,我跟你没有利益纠葛。总有人会把心偏向你,但很显然那个人不可能是我。”余夕有自己的好人类。
桑恰伊还想说些什么,余夕打断了他:“你眼里的我是不是特别像被你背叛的那个卧底,他刚对你展露出温柔时,你也感觉你终于松了一口气,你短暂地因为自己的处境变好而欣喜。”
桑恰伊不说话。
可故事还有后续,那一刻的欣喜不可能变成永恒。
饥饿感永远都在。
他恨不得把别人手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抢过来,变成自己的。
但那些好东西到他手里总会变坏。
他运气真差,真倒霉。
他真的进食过吗?
好饿……好饿……
第50章金蝉脱壳
“旧人类的传说里有一种鬼怪,叫针口鬼。”
“他们腹大如山,咽如针孔,因为咽喉过于狭窄,所以没法正常吞咽饮食。”
“这些鬼怪常年受饥饿之苦,他们的四肢因得不到营养而瘦弱不堪,腹部异常鼓胀,却装不了东西,只能日日哀号痛哭。”
桑恰伊望着镜子张开嘴,他想看看自己的咽喉是不是也只有针孔那么细小。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合上嘴,面无表情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桑恰伊的外形相当优越。
在可以进行基因编辑的星际时代压根不存在难看的人类,不过桑恰伊如今的外貌也是几次改造之后的成果。
以前的他不够好看,而更优越的长相总是能让人在社交中获取更大的利益的,这是个好东西。
但这东西给他带来的利益似乎不够大,而且这个外貌并没有给他带来一些额外的惊喜,譬如某些更加亲密的关系。
那些人都怕他,觉得他做事狠辣,他们觉得他不像好人。
可桑恰伊觉得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谁又给过他做好人的机会?
余夕说总有人会把心偏向他,谁?他的父母吗?还是曾经被他背叛的那个男人?
桑恰伊觉得那不一样。
克瑟兹多幸运,在他父母出事之前,他被宠成了一个十足十的蠢货,什么都不知道,傻到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公道这种东西。
桑恰伊从来没有做过蠢货。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法理解他的不甘心?
其实桑恰伊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处境更安全,他可以不去涉足那些危险的交易。
可是他到底怎么才能甘心呢?
他凭什么甘心?
桑恰伊曾经也很费解,他不明白有些人到底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能接受自己的利益被侵蚀?
后来他发现自己才是异类,因为他一分一毫都不肯让出去。
如果缺了这些他就活不下去了怎么办?
做好人就得让利,手不能到处乱伸,不能什么钱都要。
那么他该控制到哪种程度?没人告诉他。
没人告诉他该怎么活,为什么却有人怪他不是个好人呢?
真不公平啊。
“首领,星网上忽然出现了您和大总督他们一家的联系记录!”桑恰伊的下属冲进门。
这一刻果然还是来了。
“娅拉那边很愤怒,她打来了通讯。”
“冒险直接跟我沟通?”桑恰伊觉得好笑,“只怕大总督也怀疑是她泄露了消息吧。”
桑恰伊让下属把通讯器带过来,随后他点开了通讯。
通讯另一头穿着军装的女人看起来很愤怒:“桑恰伊!你简直是疯了!”
桑恰伊笑着,他什么都没解释:“你们在我身边安插的那个私生子……想要让他开口可真难啊。”
娅拉皱眉,她不知道桑恰伊为什么要扯开话题,但她不可能承认那个私生子的存在。
“不过我运气不错,摸到了那个私生子的联系人,毕竟我害怕啊,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救命稻草。”桑恰伊说,“那个联系人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我顺着这条网络找到了更多的私生子,再然后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桑恰伊哈哈大笑,他指向娅拉:“大总督和大领主家,居然有一个残废的孩子,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