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是有完整的三观的,类似的情况不能用同一套评判标准。”
克瑟兹发现余夕一直在往回找补,他原本以为余夕是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太难受,但他扭头就看到了余夕身边表情凝重的塔乌。
他这才反应过来,塔乌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被使用的武器。
克瑟兹不说话了,而发财陷入了纠结。
理智上发财知道过去的自己也不会接受这样普通的道歉,但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处理。
“我需要多一点冲击。”发财原地转了几圈,随后他的耳朵竖了起来,“对了!”
他跑到余夕面前:“你可以封印我的部分记忆吗?”
“你想要抛弃自己其他的记忆?”余夕不解。
“不是,你给我封印记忆之后再解开,然后再封印,再解开。”发财需要站在过去自己的角度去看那些人需要什么。
“我需要向失忆后的你解释什么吗?”余夕问。
“不用,只要反反复复地让我失忆就好了,我需要借着情绪去思考。”发财想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或者说曾经的自己想要什么。
“噢……好吧。”余夕倒是很愿意配合。
发财:“很好,那你等我做个准备,倒数三……”
发财的表情忽然愣住了,他看起来很懵。
克瑟兹看向余夕,显然发财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忘了。
余夕:“他让我抹除他的记忆的。”
“余夕?”发财看着余夕,他不明白发生了一些什么,“这是哪儿?”
他上个月才认识这个强大的机器人,他感觉自己似乎只是打了个盹,一切就都变了。
“兽人文明毁灭了,你刚才失了忆,已经不是有肉的狗了。”余夕概括。
发财:“啊?”
余夕:“小咪死掉了。”
发财的表情更加惊诧。
可还不等他问出口,余夕就让他恢复了记忆。
发财:……
余夕:“感觉怎么样。”
发财:“你可不可以等我说完话之后再行动?!”
发财刚说完,他的表情再次变得迷茫。
发财再次询问余夕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
克瑟兹:……
克瑟兹怀疑余夕玩上了。
发财脸上的表情反复变化,余夕也不停地跟失忆之后的发财解释发生了什么。
发财的表情变化着变化着就没动静了,克瑟兹觉得这些系统应该没有脸部肌肉这种东西,发财可能纯粹是有些麻木。
发财现在的体验很奇怪,在封存记忆之后,他再次获得了浓烈的情感,可在记忆回归时,那些情感又离他远去了。
而随着他的记忆反复被重现又反复远离他,发财感觉自己出故障了。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这种“看”很奇特,这更像是发财和余夕在信息流中的沟通。
他的某一部分疯狂地被唤醒,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幼稚的、愤怒的自己,在缓慢地向自己靠近。
他透过漫长的时光,看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人。
就像人们在自己的星球上抬头眺望多年前的那颗恒星。
那个人看着他,那个人不解地望着他,那个人似乎想哭,似乎想质问他为什么。
他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落在发财的耳边,变得无比清晰——“为什么我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曾经他想要改变些什么,他不想让自己父母的悲剧在其他人身上重复上演,他希望拯救兽人,但事情总是偏离他预想的轨道,他只能不断地重整旗鼓。
哪怕一切都结束了,他还在思考……我是不是能重新开始?
“停下!”发财大声制止余夕。
余夕没有再封存发财的记忆。
变成了人形的发财捂着自己的脑袋,看起来有些恍惚。
“你找到你想要的了吗?”余夕问。
“我找到了,我什么都不想要。”发财说。
余夕:“啊?”
发财消失在原地,他进入了星网。
余夕的一部分意识追了上去,而克瑟兹第一时间点开了自己的星网。
其实也不用他点,发财已经控制星网自动跳出来了。
“你们是第二代人类文明。”发财根本没有道歉,他直接开始暴露第一代人类文明的存在了,“而第一代人类创造了我们兽人,因为他们孤独。”
“最后第一代人类变成了他们传说中的神,而我们兽人文明却因为不同兽人之间巨大的差距,在外界的压力之下,走向了分崩离析,最终毁灭。”
发财:“……人类……很傲慢。”
“我也很傲慢。”发财继续,“我想要新的兽人,尽管我已经见证了兽人的覆灭,我知道其中会有多少痛苦,最终大概率分崩离析,但我依然想要兽人再次出现。”
“死在我手里的人数不胜数,我毫不在意。”
“可我有执念,我不是全无感情,我没有变成旧人类那样全知全能的存在。”
“我期待着炽热的爱或者痛恨,我需要有人来理解我、走近我,但我甚至在与自己渐行渐远。”发财站起身,“因为我根本没法再去走近谁、理解谁,我看着人类,我没觉得你们和我是一样的,如果我这么想了,我应该会不忍心。”
“有时候我其实会想,旧人类什么都了解了,什么都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要死呢?他们静静地存在着,不去干预其他文明不就好了吗?”发财开始发表自己的感想了。
“后来我明白了,是不是在他们了解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的同时,他们也变成了最孤独的家伙,因为再也没人能够了解他们了。”发财来回踱步。
“我没法欺骗你们说我对你们满怀愧疚,因为我已经变了,我没法再变回去,我没法哭着对你们说我后悔,就像我哪怕反复回忆,也理解不了过去的自己。”发财仿佛听见自己在哭。
发财很痛苦,不是对那个过去的自己感同身受,他痛苦于自己的怜悯甚至无法被自己唤醒。
“我没法将死去的人还给你们,我没法痛苦,我只能告诉你们我准备去死,我准备关掉我自己,让我带来的悲剧在这一刻结束。”
发财说:“我很抱歉。”
他沉默片刻,随即又道:“也请你们不要再唤醒我。”
他只能给这些人提个醒,提醒他们不要将“发财”重新制作出来,哪怕是因为爱,哪怕是为了改变些什么。
“发财”不必在某一刻稀里糊涂地醒来,为了自己的新生而沾沾自喜,全然不知漫长的时间会如何杀死他。
那是一种不知不觉的抹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来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发财说完这些之后就回到了余夕身边。
余夕:“你没有正式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