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声正在一间用攀岩教室的经理办公室改出来的休息室里休息,何韵进去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化妆台前,边看剧本边吃西蓝花鸡肉沙拉。何韵关了门,拖了张椅子坐到了他边上去,劈头盖脸就问:“你和蒋纾怀又好了?他昨天睡你那里了?”
何有声叉了一块西蓝花塞进嘴里,仍然盯着剧本,冷声道:“凯文这个大嘴巴……”
何韵把椅子又拖得离何有声近了些:“那他也就和我说说。”
“那难不成还去和记者说?在微博上说,在好友圈说?”何有声看着何韵,“我当初和你说我喜欢男的的时候,不是你警告我别到处乱睡,找个没病的,稳定点谈谈的吗?”
何韵瞪圆了眼睛就道:“怎么说话呢?那难不成我让你到处留情?”她叹了一声气,往别处看了看,态度缓和了些,又问何有声:“你和原也吵架啦?”
何有声啼笑皆非:“我的妈啊……你就整天盼着我和别人不好,和别人吵架?”他郑重地说:“我一没和蒋纾怀不好,二没和我哥吵架。”
他继续吃他的沙拉,瞅着何韵问:“谁说我和我哥吵架了?”
何韵道:“你江阿姨说,她说从爱尔兰回来后,她感觉原也一直躲着你,问他吧,你也知道他那个人,整天嘻嘻哈哈,大喇喇的,怎么都是没事,怎么都说好,也问不出什么,问你吧,你这么忙,你江阿姨又不太好意思为这事儿打扰你工作,就和我打听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何有声蹙眉,关了化妆台的灯,放下叉子,说:“他躲着我吗?”他想了想,“我倒确实好久没见到他了……他也挺忙的。”
何韵说:“是挺忙的,今天就办那个什么退圈粉丝会了。”她拍了拍何有声,声音更温和了些:“你爱不爱听,我都要和你说,你说你要真想找个对象,你以后多接触接触原也那边的朋友,他以后跟着他爸做生意,接触到的人可比蒋纾怀这种厉害多了。”
何有声笑出来:“我姐又不见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啊?”
何韵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拍,一摊:“我看他在乐东是快混不下去了,你知道吧,他手下一个助理被提拔上来了,夏天最热门的选秀节目交给他做,蒋纾怀呢,被打发去搞电影,现在这个局面,你去搞电影,做得好那是大老板有魄力,有眼光,他做不好那他就是行业之耻,你信不信到时候电影赔了钱还得从他的工资里扣。”
何有声说:“你放心,他这个人胜负欲强得很,就觉得世上没他干不成的事儿。”
“那这是有没有胜负欲就能成的事儿吗?”
何有声却很笃定:“别人能不能做出点成绩来我还真说不好,但是蒋纾怀想做,他就一定能做好。”
他说:“你别看他做综艺的时候跟个皇帝似的,做自己没接触过的行业,能放低姿态去学,李导刚才还和我说了,之前想拉乐东的投资,和他吃饭的时候觉得他特别商人,句句话不离回报率,谈什么都看效益,太浮躁了。今天在片场观察了他一阵,没想到他还真沉得下心来学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他顿了会儿,也有些意外:“其实我也没想到,我还以为他只是过来随便看看,没想到光是跟摄影组就跟了那么久,还在那儿做笔记,”
何有声的眼前不觉浮现出了蒋纾怀穿着一身和他的风格大相径庭的运动风衣服,在现场拿着个本子跟在剧组工作人员身后穿梭,见了谁都是“哥”,都是“姐”,姿态放得很低,虚心学习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也真有些佩服他了。
何韵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转移了话题:“其实原也心很细,很敏感的,你说他这个时候退圈,是不是觉得自己被你比下去了啊?以前吧,他哪儿哪儿都比你优秀,混圈就是闲着没事干,也没花什么心思在上面,糊不糊,他也不在意,你呢,是花了心思还糊,现在他被你这个糊咖弟弟赶超了,他可能就有些抵触了。”
“我的妈啊!”何有声大喊,开了化妆台的灯,刺眼的灯光一照,何韵别过了脸去,何有声对着她生了气:“不是所有人胜负心都这么强的!尤其是我哥,你根本不了解他!”
何韵不依不饶:“那你了解他,你说他干吗突然退了?”
第40章夏(PART1)IV
何有声当然知道原也突然退圈的原因。在爱尔兰的时候,原也话里话外都表达出了这个意思,为的是表明他没有任何想要拿回“大神”这个身份的企图,他从前不会,将来也不会想要通过“大神”这个身份或是以歌手的身份在娱乐圈出风头的意思。他为的是给他一个安心。
对于封麦演出,他也是百分百配合。从筹划到正式表演的那段时间里,他完全没有和蒋纾怀见过面,任何对他的安排都是何有声负责传达的。这也是他的另一个表态:他绝对不会和蒋纾怀联手,曝光大神掉马的真相。而且据何有声所知,蒋纾怀离开爱尔兰后,两人一次面都没见过。
他怎么会不了解他呢?
他就是太了解他的心思细腻,他的敏感和他对他的纵容,才不断地从只言片语里释放出不安的信号,尽管原也已经说过很多次他何有声就是“大神”,他不会和蒋纾怀合作,可他还是想要获得一些更明确,更实际,更看得见的表态。光嘴上说说怎么会够呢?言而无信,背信弃义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还少吗?而原也也确实给了他一份满意的答卷:真正的大神完美地隐身,谢幕,且不再和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产生任何瓜葛。
何有声当然也担忧过,假如原也真的很爱唱歌,很珍惜“东窗事发”这个帐号和他的那些创作——哪个创作者会愿意轻易舍弃自己的作品,和它们断绝关系?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他反而会逼得他反咬一口,真的跑去和蒋纾怀合作,把他拽下马来,自己风光上位。但是他没办法,他只能赌一赌。他赌原也对他的爱。他赌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他担惊受怕。
他赌赢了。
原也不光和蒋纾怀断连,对于别人撰写的封麦感言,他也一点意见都没有,他对做不做“大神”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还老是安慰他说,唱歌对他来说真的属于玩票,所以能轻易地割舍,混圈也就是打发时间,所以他能说走就走。
何有声不确定这些是他的真心话还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给出的又一份完美答案。但是无论他怎么问,他得到的答案都是这样。他只好把它们当成了他的真心话。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原也就是这样一个随性,想一出是一出,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他偶尔也会想,他或许从来没见过原也的真心,他见到的只有他给他的源源不断的关爱:远超一个哥哥对弟弟的关心爱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