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刘智父母被孤立(第1/2页)
七大姑八大姨的“站队”,如同在浑浊的池塘里投下了一颗清晰的、带着颜色的定位石,让水面下原本混沌不清的派系与态度,瞬间变得泾渭分明,无可遁形。而当这种“站队”从虚拟的微信群、私下的电话,迅速蔓延、渗透到现实生活的每一个具体而微的角落时,它所造成的直接而冰冷的后果,便如同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霜,无声无息,却又无比清晰地,降临在了刘建国和王秀英这对普通老夫妻的日常生活之中。
孤立,不再是一个抽象的词汇,而是变成了具体而微的、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现实。
首先是家族内部社交活动的“被消失”。
大伯家儿子刘小军的婚礼,最终在县城“帝豪大酒店”热热闹闹地举行了。婚礼前一天,刘建国和王秀英就收到了正式的口头通知(由大伯母亲自打电话,语气客气而疏离)——不用去帮忙,也不用去“凑热闹”了,礼金也“不必破费”。婚礼当天,家族群里不断刷屏着婚礼现场的照片和视频:气派的酒店布置,大伯母红光满面的笑脸,新郎新娘的甜蜜互动,以及几乎所有刘家亲戚、王家亲戚(除了明确站在王秀云这边的寥寥几人)、甚至一些刘建国都叫不上名字的远亲的合影。照片里,人人笑容满面,推杯换盏,气氛热烈,仿佛一个紧密团结、共享喜悦的大家族。
而刘建国和王秀英,则被彻底排除在这份“喜悦”与“团结”之外。他们守着冷冷清清的屋子,电视机开着,却不知道在放什么。手机时不时震动,是家族群里不断刷新的祝福和热闹,每一声震动,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们心上。王秀英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笑脸,眼圈又红了。刘建国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中,脸色铁青。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的缺席,更是一种明确的、公开的驱逐与割席。从今往后,家族里重要的聚会、红白喜事,他们很可能都会被“遗忘”,或者被“客气”地排除在外。
果然,没过几天,一个远房表亲家的孩子办满月宴,请柬发了一圈,唯独漏了刘建国家。王秀英是从另一个关系尚可的亲戚那里无意中听说的。她本想装作不知道,但心里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就连以前每年春节雷打不动的、轮流在各家举办的大家族年夜饭,今年负责牵头的大伯家,也迟迟没有通知刘建国一家。直到小年都过了,才由四叔刘建业支支吾吾地打了个电话过来:“三哥,今年年夜饭……大哥那边说,家里地方小,人又多,可能坐不下。你看,要不……你们今年就自己在家过?也清静清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其次是日常交往中的“冷处理”与“被回避”。
以前,亲戚们虽然也未必多么热络,但路上遇见了,总会打个招呼,寒暄两句,问问近况。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刘建国去菜市场,远远看到二伯母和几个相熟的妇人一起买菜,他刚想点头示意,二伯母却像没看见他一样,迅速扭过头,拉着同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还刻意提高了声音说着什么,留下刘建国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王秀英在楼下小花园散步,碰到以前常在一起聊天、跳广场舞的几个老姐妹。她刚笑着走近,那几个老姐妹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打了个哈哈:“哎哟,秀英啊,我们正说去那边超市看看,你先逛着啊!”说完,几个人便急匆匆地走了,边走还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不时回头瞥王秀英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探究、疏离,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她是什么不祥的、需要被隔离的物件。
就连以前偶尔还会来家里坐坐、找刘建国下两盘棋的堂弟(四叔刘建业),现在也来得少了。即使来,也是匆匆坐一会儿,话题总是刻意避开刘智、避开家族里的是非,扯些无关痛痒的天气、物价,然后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去。那种刻意维持的、浮于表面的“正常”,比直接的冷漠更让人难受。
电话也少了。以前,虽然联络不算频繁,但兄弟姐妹、妯娌姑嫂之间,隔三差五总会通个电话,聊些家长里短。现在,刘建国家的座机和王秀英的手机,除了三妹王秀云会定期打来,问问近况,骂几句“那些势利眼”,以及极少数关系确实不错的亲戚会偶尔问候一句,大部分时间,都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慌的沉寂。仿佛他们一家,已经被无声无息地,从这个庞大的关系网中剥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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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社区邻里间那日益明显的、带着窥探与议论的“低气压”。
陈强父母跪求刘智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在刘建国夫妇所住的老旧小区里传得沸沸扬扬,版本不一,但核心都离不开“刘家儿子心狠”、“见死不救”、“发了大财看不起穷老乡”。如今,刘智父母“被家族排斥”、“亲戚都不来往了”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小区的茶余饭后迅速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老刘家那儿子,在外面是混得好,可把家里人得罪光了!连他大伯家儿子结婚都没请他们!”
“可不是嘛!我那天看见他小姑,在小区门口碰到王秀英,头一扭就走了,招呼都没打!”
“啧啧,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结果呢?众叛亲离!连自家亲戚都不待见,这人品……啧啧。”
“我早就说了,那孩子心思重,看面相就不是个有福的。现在好了吧,钱是有了,人情没了,爹妈也跟着遭罪。”
“他爹妈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儿子……”
这些议论,自然不会当着刘建国和王秀英的面说,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窥探的、指指点点的目光,以及骤然冷清下来的邻里关系,让老两口如芒在背。以前见了面会热情打招呼的邻居,现在笑容变得敷衍;以前会互相送点自家做的吃食,现在也绝迹了;甚至去门口小卖部买瓶酱油,老板娘找零钱的速度都慢了几分,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一种无形的、却又无比坚实的壁垒,在刘建国和王秀英与他们的亲戚、邻里,乃至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熟悉环境之间,悄然竖起。他们仿佛被流放到了孤岛之上,四周是冰冷的海水与无声的排斥。
夜里,老两口常常相对无言。王秀英的叹息声更重了,眼神里的愁苦和茫然,像化不开的浓雾。刘建国的烟抽得更凶,沉默的时间也更长。他们理解儿子的选择,也相信儿子没有做错。可这份理解与相信,无法抵消现实中被至亲疏远、被熟人非议所带来的那种切肤的痛楚与孤独。他们一辈子与人为善,本分做人,何曾想过,晚年会陷入如此境地?
“老头子,你说……小智他知道吗?”王秀英又一次在深夜醒来,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喃喃地问。
刘建国在黑暗里,长长地吐出一口烟,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他知道,或者不知道,又能怎样?”他的声音嘶哑,“他选了他的路。我们……也得受着。”
语气里,有无奈,有心酸,有对儿子的维护,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的疲惫。
被孤立。
不仅仅是被排除在热闹与亲情之外。
更是被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名为“不认同”与“排斥”的洪流,缓缓淹没。
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孤岛之上,唯一还能让他们感受到些许暖意与联结的,或许只有女儿偶尔打来的问候电话,以及三妹王秀云那泼辣却无比坚定的、隔几天就会打来的、骂骂咧咧却又充满力量的“声援”电话了。
然而,王秀云的力量,终究有限。她可以骂退一两个当面嚼舌根的,却无法驱散那弥漫在刘建国和王秀英生活每一个角落的、无形的寒流。
就在这寒意最深、孤独最浓的时刻,一缕微弱却真实的、来自意想不到方向的暖意,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一缕阳光,悄然而至,照进了这对老夫妻冰封的生活。
这暖意,来自他们几乎快要遗忘的、隔壁单元的一位老邻居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