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家族炸锅(第1/2页)
刘明浩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里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像一个咧开的、嘲讽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他几分钟前还在做的、金光万丈的美梦。钟执事那威严而冰冷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轰鸣,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反复烙烫着他的神经。
“特邀评委……指导顾问……”
“旷古绝今……引领时代……”
“因刘智阁下而得的机缘……”
“随行观摩……临时名额……”
刘智……刘智!那个被家族非议、被他们视为“不祥”、“冷血”、“迟早惹祸”的刘智!那个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甚至隐隐觉得丢脸的刘智!竟然是那个神秘莫测、高不可攀的“医武大比”的特邀评委和指导顾问!而他刘明浩,这个被全家族寄予厚望、自以为即将一飞冲天的“天之骄子”,拼尽全力、甚至幻想是“家族暗中助力”才得到的“机会”,竟然只是人家评委亲属附带的、如同施舍般的、临时观摩资格?!
巨大的荒谬感、羞耻感,和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尽管是他自己愚弄自己),交织成一股冰冷刺骨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矜持。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神涣散,坐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仿佛得了疟疾。耳边,小学员们小心翼翼的询问声、教练同事疑惑的招呼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一个世纪般漫长的瞬间,他才被地上手机的震动惊醒——是家族群里,又有人在@他,问他“面谈”后有没有新消息,需不需要大家凑钱给他买几身“像样的行头”去参加盛会。
那一条条充满殷切期待、甚至带着谄媚巴结意味的信息,此刻落在刘明浩眼里,却像是一把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睛,扎进他的心里!他猛地抓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颤抖着,想要在群里说些什么,想要尖叫,想要怒吼,想要把真相狠狠摔在这些还在做梦的人脸上!
可他打不出一个字。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他该怎么开口?说你们寄予厚望的“家族代表”,其实连正式参加的资格都没有?说你们瞧不起、排挤的刘智,才是那个站在云端、一句话就能决定他(和他们)有没有资格“旁观”的至高存在?说他们刘家这场轰轰烈烈的“家族中兴”大戏,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建立在对真相彻底无知和对刘智彻底误判基础上的、可悲又可笑的自嗨?
不!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他丢不起这个人!他无法承受从云端跌入泥泞、还要被所有人亲眼目睹、嘲笑唾弃的后果!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裤子上沾染的灰尘,也顾不上理会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武术培训班。寒风刮在脸上,刀割一般,却不及他心头寒冷的万分之一。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反锁上门,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瘫倒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钟执事冰冷的声音,一会儿是家族群里那些热烈的赞美,一会儿是刘智那张永**静无波、让人看不透的脸,一会儿又是自己站在“医武大比”会场上万众瞩目的幻想画面……最后,所有的画面都破碎了,只剩下“特邀评委刘智”和“临时观摩刘明浩”这两个标签,像两座不断挤压靠近的大山,要将他碾成齑粉。
他该怎么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临时观摩”的资格,还有那该死的、需要“随刘智先生一同进入”的条件!刘智会同意吗?家族……家族会怎么想?他们迟早会知道的!一旦刘智那边有任何消息泄露,或者那个“临时观摩凭证”送到……他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压力和无边的恐惧,让刘明浩几乎崩溃。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可悲又无奈的决定——逃!逃回县城老家!至少在那里,在家族的大本营,在父母的羽翼(或者说,是共同编织的幻梦)下,他或许能找到一丝安全感,或许能想出应对的办法,或许……能拖着,拖到最后一刻。
他连夜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天还没亮,就踏上了最早一班返回县城的客车。一路上,他脸色灰败,眼神躲闪,对任何试图搭话的人都报以警惕和厌烦的沉默,完全不见前几日那种意气风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的模样。
回到县城家中,面对父母关切的询问,他支支吾吾,只说“事情有些波折,还在等最后通知”,然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任凭父母在门外如何询问,都一言不发。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自以为安全的巢穴里,舔舐着那无法言说的、带着强烈羞辱感的伤口,并恐惧着洞口可能随时照进来的、揭示一切真相的刺目光芒。
然而,真相的传播速度,尤其是当它涉及到足以颠覆认知的巨大反差时,往往比恐惧的滋生更快,也更无情。
刘明浩躲回家中的第二天下午。
刘家大伯,也就是刘明浩的父亲,同时也是目前家族里“主事”的长辈之一,正召集了几个同样对“医武大比”充满热情、并出钱出力“支持”刘明浩的叔伯兄弟,在自己家宽敞的客厅里“开会”。桌上摆着茶水瓜子,气氛虽然因为刘明浩的“波折”说辞而稍显凝重,但总体上依旧充满期待,讨论着等明浩拿到正式资格后,家族该如何庆贺,如何借此机会“重振声威”,甚至开始畅想刘明浩“学成归来”后,能给家族带来怎样的实际好处。
就在这时,客厅的固定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刘大伯皱了皱眉,示意妻子去接。刘伯母拿起话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沉稳而略带沧桑的声音,普通话极为标准,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仪:“请问,这里是刘建国先生府上吗?”
刘伯母愣了一下,刘建国?那不是刘智的父亲,那个被他们隐隐排斥、最近几乎不怎么来往的二弟家吗?电话怎么打到这儿来了?
“哦,你找建国啊?打错了,这是刘建国家大哥,刘建国家电话是……”刘伯母下意识地报出了刘建国家的号码。
“并未打错。”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烦请转告刘建国先生及其夫人,关于其子刘智先生受邀担任本届‘乙未之会’特邀评委及指导顾问一事,相关邀请函及行程安排,已通过特殊渠道发出,请注意查收。大会筹备处联络人钟某,谨代表执事长老团,向刘建国先生及夫人问好,并感谢二位培养出如此杰出的麟子。大会期间,若有任何需求,可通过预留号码直接联系。叨扰了。”
说完,不等刘伯母反应过来,电话便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刘伯母举着话筒,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刚才电话里那一串话,信息量太大,太过于震撼,她一时之间,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消化。
“谁啊?找建国的?打错了?”刘大伯见妻子神色不对,皱眉问道。
刘伯母缓缓放下话筒,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用一种干涩、颤抖、仿佛梦呓般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复述道:“电话……电话里说……说……说找建国……说……说刘智……被邀请……担任什么……‘乙未之会’的……特邀评委……和指导顾问……还……还感谢他们……培养出……麟子……”
“什么?!”刘大伯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听清楚了吗?什么会?什么评委?刘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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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个叔伯兄弟也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客厅里瞬间死寂一片。
“乙未之会……”一个平时喜欢研究点老黄历的堂叔,猛地一拍大腿,失声叫道,“我想起来了!明浩说的那个‘医武大比’,我听人说,内部好像就叫‘乙未之会’!是丁卯、甲戌、乙未这么排的纪年!”
“特邀评委?指导顾问?”另一个叔伯倒吸一口凉气,“明浩连正式参加都没资格,刘智他……他是评委?!还是指导顾问?!”
“这……这怎么可能?!刘智他……他不就是个社区医生吗?!最多……最多就是认识几个人,有点门路,怎么能当那种大会的评委?!还指导顾问?!”刘大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而变得尖利。
“电话里是这么说的……还说是‘执事长老团’感谢……语气特别……特别客气,不对,是特别恭敬!”刘伯母终于缓过点神,脸上血色尽失,“而且……而且电话是直接打到咱家来的!说是通知建国他们,但打错了打到咱这儿了!”
打错了?
一个打到刘建国家的、通知刘智担任“特邀评委”的电话,竟然“打错”到了他们这里?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打错”?!
除非……除非对方是故意的!是故意要让他们知道!或者说,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让这个电话,“恰好”被他们接到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让他们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快!快给明浩打电话!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刘大伯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带着颤音,“还有!给老二家……不,先去老二家问问!不,等等!先别急!让我想想……”
他乱了方寸。其他人也全都慌了神。刚才还在热烈讨论的“家族中兴”计划,此刻听起来就像一个荒诞绝伦的笑话!他们全力支持、寄予厚望的刘明浩,连正式参加的资格都没有,而他们百般排斥、冷眼相待的刘智,竟然是大会的特邀评委和指导顾问?!这巨大的反差,这残酷的真相,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抽得他们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然而,还不等他们理清头绪,做出任何反应,刘大伯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是他的亲妹妹,刘明浩的姑姑,一个同样热衷此事、并在家族群里为刘明浩摇旗呐喊的妇人。
刘大伯手指发颤地接通电话,还没“喂”出声,电话那头就传来妹妹带着哭腔、又充满惊惶和难以置信的尖叫:“大哥!出事了!出大事了!明浩他……明浩他刚才在电话里跟我哭,说他完了!全完了!说他根本没资格参加什么大比,他那个名额是……是因为刘智是评委,人家看刘智面子才施舍给他的一个什么‘临时观摩’资格!还说要跟着刘智才能进去!刘智是评委!是指导顾问!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智他……他不是个……”
妹妹尖利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客厅。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大伯,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刘明浩的哭诉,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彻底、无情地砸碎了他们仅存的一丝侥幸和怀疑!
是真的!
刘智真的是评委!是指导顾问!
刘明浩的资格,真的是沾了刘智的光!还是个临时观摩!
他们刘家这场轰轰烈烈的“家族荣耀”大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建立在彻底错判和极度讽刺基础上的、彻头彻尾的闹剧!
“啪嗒!”刘大伯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再次碎裂。他本人则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刘明浩姑姑依旧在惊惶尖叫的、模糊的哭喊声。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脸上血色尽褪,表情混杂着极致的震惊、茫然、羞愧、懊悔,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有眼无珠”的恐惧与冰寒。
他们想起了之前对刘智的种种非议、疏远、乃至隐隐的排挤。
想起了对刘明浩毫无保留的支持、赞美和期待。
想起了他们因为陈强事件而对刘智父母的孤立和冷漠。
想起了他们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
此刻,所有这些记忆,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匕首,反噬回来,狠狠刺穿着他们自己的良心和脸面。
“炸了……全炸了……”不知是谁,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地说了一句。
是的,炸了。
刘氏家族,这个刚刚因为一个虚幻的“家族中兴”梦想而暂时“团结”起来的、脆弱的共同体,因为这个颠覆性的、残酷到极致的真相,在这一刻,从内部,被彻底、无情地……
引爆、炸裂、分崩离析。
而这场“爆炸”的冲击波,才刚刚开始扩散。可以想见,当这个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家族每一个人的耳中时,将会引发怎样的天翻地覆、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县城另一端,刘建国的家里。
老两口对发生在刘大伯家的这场“电话风暴”和随之而来的家族“核爆”,一无所知。他们刚刚送走了又拎着水果、笑容满面前来“串门”、言语间尽是奉承和打探的邻居,正相对无言地坐在略显冷清的客厅里。
王秀英看着桌上那些包装精美的水果,叹了口气:“这几天,来的人又多了。话里话外,都绕着弯子打听小智……还有那个什么‘医武大比’。”
刘建国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眉头紧锁:“树欲静而风不止。也不知道小智那边……”
他话没说完,放在桌上的、那部老旧的手机,忽然屏幕一亮,发出接收到加密信息的、极其轻微的特殊提示音。这部手机,是刘智上次回来时,留给他们的,嘱咐只有最重要的消息才会通过这个渠道。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刘建国掐灭烟,拿起手机,输入只有他们知道的密码。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爸,妈,近期或有一些与我相关的消息流传,不必理会,一切安好。受邀参与一学术活动,担任评审。勿念。智”
信息依旧简短,平静。但“担任评审”四个字,落在老两口眼里,却让他们心头同时一震。
他们想起了前几天家族群里,关于那个“医武大比”和刘明浩的狂热讨论。
想起了那个“特邀评委”和“指导顾问”的骇人头衔。
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却又隐隐与儿子身上诸多神秘之处吻合的猜想,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滋生。
王秀英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刘建国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目光复杂难明。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即将席卷整个刘氏家族、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狂暴风雨,其真正的风暴眼,那个始终平静无波、深不可测的年轻人,此刻,或许正坐在S市那间安静的客厅里,就着温暖的灯光,看着他永远也看不完的古卷,或者,握着身边爱人温暖的手,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片刻的……
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