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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道州定策

    湘南大地,山岭纵横,暑热蒸腾。

    蓑衣渡遭挫后的太平军,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沿着湘江东岸崎岖的道路,向南艰难转进。

    后有向荣部绿营与部分楚勇尾随追击。

    前有沿途州县紧闭城门丶团练袭扰,侧翼还不时遭遇小股清军或地方武装的骚扰。

    缺粮丶伤病丶士气低落,时刻困扰着这支疲惫之师。

    林启的新编翼殿左一军作为全军前锋之一,承担了更多的开路丶侦察丶击溃小股阻敌的任务。

    这既是石达开对其的倚重,也是一种残酷的淬炼。

    连续的行军与小型战斗,使得部队在痛苦中加速磨合。

    林启将现代军队的行军组织丶侦察预警丶后勤保障理念与太平军实际情况结合。

    虽因条件所限大打折扣,但仍显露出远超同期其他部队的秩序与韧性。

    尽管常常只有稀粥野菜,但他坚持每日宿营后亲自巡视,检查伤员丶过问伙食。

    并让陈阿林丶陈辰等人持续进行思想动员,将当前的苦难解释为「天父考验」丶「清妖凶残」丶「唯有打出一片新天地方能安身」。

    同时,他严格执行「蓄发」军容,甚至让匠作营利用战斗间隙,用缴获的布料为头发尚短的新兵赶制统一式样的红头巾,强化视觉上的集体认同。

    这些细节,在朝不保夕的流徙中,竟渐渐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凝聚力。

    要知道,太平军早期流动作战,生存压力极大,组织主要靠宗教狂热与严苛军纪维系。

    林启引入的经过后世历史实践过的的「思想工作」丶「后勤关怀」与「文化认同建设」,是在不触动根本制度下的微创新,能不断提高其军队的忠诚度。

    这一日,部队行至永州府零陵县境内一处山隘,遭遇当地团练据险拦路。

    团练人数不多,但地形险要,箭石如雨。

    罗大牛的前营强攻两次,均被击退,伤亡十馀人。

    林启亲临前线观察。

    只见隘口两侧石壁陡峭,中间通道狭窄,强攻代价太大。

    他召来刘绍和阿火。

    「刘管带,你看两侧石壁,可能用火药爆破,制造塌方或至少震慑?」

    刘绍仔细观察后摇头:「军帅,石质坚硬,我们火药有限,难以炸开。不过……」

    他指着隘口上方一片略微突出的岩层,「那里若用火药集中轰击,或许能震下大量碎石,阻塞通道,虽不能破敌,但可阻其追击,方便我们绕路。」

    林启点头,又看向阿火:「找到绕行的小路了吗?」

    阿火道:「有猎户说东面三里外有一条采药小径,可通山后,但极为难行,驮马辎重无法通过。」

    林启迅速决断:「刘绍,带你的人,在隘口上方实施爆破,不求歼敌,只要制造混乱和阻塞。」

    「罗大牛,爆破后佯攻一次,吸引注意。阿火,带侦察队和精锐刀牌手,轻装从东面小径迂回,插到团练侧后!」

    「其馀各部,准备在爆破后,快速通过隘口下方,不顾零星箭石,冲过去!」

    这不是硬拼,而是典型的现代特种作战思维结合战场实际情况的灵活运用。

    爆破制造恐慌与障碍,佯攻牵制,精兵迂回破局,主力趁机快速通过。

    计划执行顺利。

    刘绍的爆破虽未造成大量杀伤,但巨响和滚滚落石让隘口团练阵脚大乱。

    罗大牛趁机呐喊冲锋。

    与此同时,阿火率部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团练侧后,一阵猛杀。

    团练本无死战之心,顿时溃散。林启主力迅速冲过隘口,仅付出极小代价。

    此战虽小,但其战术的巧妙与执行的果断,再次给石达开丶秦日纲等高级将领留下深刻印象。

    林启的「善用巧劲」丶「爱惜兵力」的名声,在军中层将领中渐渐传开。

    四月底,太平军主力终于摆脱追兵最紧迫的纠缠,进抵永州府南部的道州。

    道州城守军薄弱,知州弃城而逃,太平军得以占领这座湘南重镇,获得了自蓑衣渡惨败后第一个较为安全的休整地点。

    道州,成为了太平天国运动前期又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进城安顿后不久,林启被石达开召至州衙。

    他发现秦日纲丶罗大纲以及几位重要文官(如后来封侯的卢贤拔等)已在座。

    气氛依旧严肃,但少了败退途中的仓皇,多了几分沉静与思虑。

    石达开开门见山:「据守道州非长久之计,清妖大军必蜂拥而至。我军何去何从,关乎天国存续。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议定下一步方略。」

    罗大纲首先发言,依旧激进:「翼王!蓑衣渡之败,乃江忠源凭地利侥幸!我军元气尚在,不如在此稍作休整,然后集中兵力,猛扑长沙!拿下湖南省城,震动天下,东南半壁可传檄而定!」

    这是其一直以来的战略倾向,直取要害。

    一位文官摇头道:「罗指挥勇烈可嘉。然长沙城坚,必有重兵。我军新败,粮械未充,顿兵坚城之下,若向荣丶江忠源乃至两广援兵合围,恐蹈永安覆辙。」

    秦日纲闷声道:「回广西是死路,硬打长沙风险太大。老子觉得,不如向东,打郴州丶衡州,那边天地会丶斋教的兄弟多,或许能得些助力,也能就食于敌。」

    众人议论纷纷,有主张北上,有主张东进,也有主张西入贵州的,莫衷一是。

    林启静静听着,心中明了。

    这就是历史上着名的「道州决策」前夜。

    他知道最终太平军高层采纳了杨秀清丶萧朝贵(其时萧仍在养伤,但影响力在)等人的意见。

    确立了「舍粤不顾,直前冲击,循江而东,略城堡,舍要害,专意金陵,据为根本」的战略方针。

    即放弃在两广与清军纠缠,顺长江东下,直取金陵,建立巩固的根据地。

    历史记载,在道州休整期间,太平军领导层对下一步方向进行激烈辩论,最终杨秀清假托「天父」旨意,确定了进军南京的大战略。

    此决策改变了太平军流窜性质,明确了夺取全国政权的目标,是运动史上的重要节点。

    石达开见林启沉默,点名道:「林军帅,你素来有见地,今日为何不语?你有何看法?」

    林启出列,抱拳道:「殿下,诸位大人。末将浅见,当前我军有三虑:一虑粮秣不继,二虑兵员损耗,三虑清妖合围。因此,下一步行动,必须能解决或缓解此三虑。」

    他顿了顿,继续道:「回广西,粮秣仍缺,且陷入重围,不可取。强攻长沙,胜负难料,且耗时长,易被合围,风险极大。西入贵州,山高路险,民贫地瘠,难以发展。」

    「故而,末将以为,或可东进郴丶桂(阳),北取衡阳。此举有数利:

    其一,湘东南天地会丶斋教势力盘踞,受官府压迫深,或可引为奥援,补充兵员。

    其二,该地较为富庶,可就地筹粮。

    其三,行动方向出清妖意料,可打乱其部署,避免过早与江忠源丶向荣主力决战。

    其四,控制湘南要冲后,可北窥长沙,东向江西,南下两广,进退馀地大增。」

    他没有直接提出「专意金陵」,因为这个战略构想太大,且由东王提出更具权威性。

    但他提出的「东进北取,就食扩军,搅乱敌局,争取主动」的思路,与最终东进南京的战略在初期步骤上是吻合的,且更具体,更容易被此刻的将领们理解和接受。

    这既展示了他的战略眼光,又不会显得过于「先知」。

    林启在此提出的是基于他前世的历史知识和对当前局势分析的「次优」或「过渡」策略,既符合历史大方向,又包含他个人的务实考量。

    石达开闻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秦日纲点头:「这小子说得在理,先找饭吃丶找帮手,把脚跟站稳再说。」

    罗大纲虽然更倾向直接打长沙,但也承认林启的考虑周全。

    「先东进,收拾了郴州丶衡州那帮土鳖团练,补充一番,再图长沙也不迟!」

    其他将领也多表示赞同。

    林启的建议,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健可行的中间选项。

    石达开最终道:「林军帅所言,颇合当下情势。东进郴丶桂,北取衡阳,确可暂解我军之急。此事我当修书禀明东王殿下,请旨定夺。然无论如何,整军备武丶筹粮扩军,刻不容缓。林启!」

    「末将在!」

    「你部新编,然表现卓异。现命你部为东进先锋探路,即日起,加紧侦察郴州丶桂阳方向敌情丶道路丶民情,特别是天地会丶斋教活动情况。务必详细!」

    「末将领命!」林启心中一振。

    先锋探路,意味着更多的自主权丶更早接触潜在盟友或敌人丶更丰富的缴获与扩编机会。

    这正是他积累实力丶拓展影响的大好时机。

    会议结束,林启走出州衙。

    道州城虽小,但总算有了片刻安宁。

    街上,太平军士兵正在巡逻,墙上贴着安民告示。

    一些大胆的百姓探头观望,看着这些「长毛」兵。

    林启看到,自己军中的士兵,虽然衣衫褴褛,但头裹红巾,眼神中已少了许多溃退时的茫然,多了几分经过整顿后的沉静与对新任务的期待。

    他回到军营,立即着手部署东进侦察事宜。

    他找来陈辰,详细询问湘南天地会丶斋教的情况;让阿火精选侦察兵,准备深入敌后;命令各部检查装备,储备乾粮。

    同时,他心中开始酝酿更长远的计划。

    东进过程中,如何有效联络丶整合乃至收编地方会党武装?

    如何在与清军和地方团练的战斗中,进一步锻炼部队,试验新的战术和组织方法?

    如何在这个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吸纳更多像李世贤这样有潜力的人才?

    他还想起,历史上太平军在道州期间,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军和封赏,许多早期骨干得到晋升,制度也进一步完善。

    自己这个新晋军帅,位置尚未完全稳固,需要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获取更多实实在在的功绩,并在高层留下更深的印象。

    夜幕下的道州城,暂时远离了战火。

    但林启知道,平静很快会被打破。

    东进的号角即将吹响,那将是通往更广阔舞台,也通向更激烈漩涡的开始。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愈发清晰的野心。

    前途未卜,唯有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