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家呆到初三,宣禾带着宣宜告别了夏吾冬和夏鸣,临走之前,宣宜问乌金有什麽打算。对于乌金,宣宜一直是挂念的,毕竟,她跟自己有着那麽多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乌金在这世上也没有亲人。
当时,乌金就说了一句,「云梦山见!」便转身走了。看着追着乌金一起走的夏鸣,宣宜忽然觉得,可能,乌金,已经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关系和朋友了。于是,宣宜笑了笑,转身跟爷爷上了马车。
离开了岐山县,在马车上,宣宜问宣禾,「爷爷,我们去夏家这一趟,您就是为了告诉夏掌门,他不欠您什麽是吗?」
宣禾笑了笑,那表情有些值得玩味,「去夏家主要是为了带你吃年夜饭的!宜儿,以前在宣家的时候,家里人很多,其实,我们爷孙俩都没有好好一起吃过饭,这次出门,我们是农家饺子也吃了,马场烤肉也吃了,永城铁锅炖也吃了,可过年呢,总要吃点儿好的吧,夏家的年夜饭不错的!」
宣宜心想爷爷啊,您可真会给自己找理由,回味起之前宣禾对夏吾冬说的话,「你不欠我的恩情!」。宣宜仔细琢磨了一下,如果自己是夏吾冬的位置,面对宣禾这样的身份以及曾经二人做的那惊险的事情,在九剑已成,自己孙子终于确保平安之后,宣禾专程来跟自己说这样的话。宣宜皱了皱眉,她觉得如果是自己,可能会更心甘情愿地欠宣禾的恩情,从今之后,宣禾但凡提出什麽需求,自己一定不会拒绝。想到此处,宣宜把头伸出马车窗外,感受着越往南走越暖的风,心里,什麽都不再想了。
马车往南走了一段时间,在一个渡口停了下来,又到了海边。宣宜和宣禾下了马车,这里需要坐船,所以马车只能暂存在渡口。
登上了一艘大船,这是宣宜第一次坐船,她扶着爷爷宣禾的手臂,指尖触到的船舷还带着海风的湿凉。远远地,一座黛色孤岛浮在烟波之上,岸线蜿蜒如卧鲸,沿岸的椰树亭亭玉立,风过处,宽大的叶片簌簌作响,混着咸湿的水汽飘来,隐约还裹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那是仙人岛独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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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麽现在整个人类的格局,是人族和异族平分天下,像草原丶北境丶仙人岛,还有我们后面要去的逍遥镇这些地方,之前都是独立的小国。」宣禾感觉到宣宜应该是有些晕船,便找个话题聊天让宣宜分散一下精力。
确实,第一次坐船,开始的时候宣宜还很兴奋,但没过多久,她就觉得恶心反胃,只能看向远方,如果低头看着荡漾过去的海面的波浪,会更加的眩晕。
「爷爷,您想说的是,会不会未来有一天人族和异族统一吗?甚至包括精灵族一起统一成一个集体的人类?」宣宜回忆起在社稷坛,武太后说的她的理想。
宣禾笑了笑,「在我看来,人族和异族的平分天下都很难长久,更何况,统一成一个集体的人类?我不看好!」
宣宜没有回答,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需要时间思考。
「当然,也有一种情况!」宣禾也是一边聊天一边思考,「如果整个人类有一个共同的更强大的敌人,那麽倒是有可能成为一个集体的人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规律不管放在多少人的立场上看,基本上都成立。小到三个人之间,大到整个人类,当争执对抗的双方遇到更强大更危机的敌人的时候,都有可能会一起合作。」
「这麽说的话,那谁能成为人类共同的更强大的敌人呢?」宣宜提出这个问题后,这爷孙俩都不再说话了,他们在各自思考,许多可能的答案,可能,都是不尽如人意的。
不久,大船便靠岸,两道身影立在码头的青石板上好像在等人。男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个子不高,从长相上看属于清澈又模糊的类型,那正是如今的仙人岛岛主闵澍。闵澍身边站着的自然就是宣宜在云上学院遇到的唯一一个女性师长,梅花片片。
「宣家主,宣宜,一路辛苦了。」闵澍快步上前,稳稳接过宣宜手中的行囊,「海上风大,瞧宣宜这小脸都吹得泛红,快随我们上岸,先到住处歇脚,喝口暖茶缓一缓。」梅花片片早已笑着迎上来,不由分说拉住宣宜的手,指尖的温度驱散了她指尖的微凉,语气里满是亲昵:「宣宜,好久不见了!」自从之前在迷雾森林宣宜和两位师长分开后,确实很久都没有见到。离开了云上学院,宣宜才发现,原来自己很喜欢那些在云上学院无忧无虑的日子,虽然自己的成绩不尽如人意。但现在看来,那时的日子是无比的珍贵,特别是在自己的同学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宣宜更觉得,能再见面,是非常值得珍惜的。
所以,宣宜一下子冲了过去,抱住梅花片片师长。感受到宣宜的热情,梅花片片也宠溺地轻轻拍着宣宜的后背,「乖啦!」
几人沿着码头往里走,宣宜感受到脚下的青石板被海风与岁月磨得光滑温润,两侧是错落有致的矮屋,多是用原木与竹篾搭建而成,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墙角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偶尔有几户人家的门前摆着竹筐,里面盛着新鲜的海产与晾晒的槟榔,还有妇人坐在门前,用竹针编织着细密的竹篮,见了他们,便笑着颔首问好,语气淳朴又热忱。
「仙人岛孤悬海上数百年,岛上的先民皆是古时从陆地避世而来,大多是渔民与耕者,风土人情,倒与大陆东南沿海的村落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海岛的别致。」闵澍一边引路,一边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致,眼底带着几分柔和,「你看,岛上的人多以农耕与捕鱼为生,沿岸的滩涂的是天然的渔场,退潮时,岛民们会去滩上拾贝丶捕虾,涨潮时便驾着竹筏出海,日子虽不算富足,却也安稳。」
宣宜好奇地看着闵澍,「闵澍师长,您一下子说这麽多话,让我好不习惯啊!」
梅花片片笑着对宣宜说,「你闵澍师长估计是因为太久不说话了,刚开始能说话那段时间还不习惯,自从来到仙人岛,当了岛主,他呀,可能说了!」
闵澍被梅花片片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宣宜倒是开心地说,「闵澍师长,不对,应该叫您岛主了,您多说点儿关于仙人岛的,我喜欢听!」
闵澍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藏着几分欣慰,「你还是叫我师长吧,我更习惯。」
往前走,闵澍继续说道,「从前的仙人岛,孤立于大海之上,岛主皆是女子,遵循着『终生不婚不育丶师徒相传』的规矩,岛民们也大多不读书丶不见识外界,生于此,长于此,死于此,以为这世间,便只有这一座海岛。」他顿了顿,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座新建的木屋,「你看那座屋子,便是岛上新建的学堂,也是上一任岛主云仙人,最先提议修建的。」
宣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座木屋宽敞明亮,门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墨字写着「启蒙堂」三个字,隐约能看到屋里有孩童读书的身影,朗朗书声,驱散了海岛的寂静。
「这便是云仙人的心意吧?」宣禾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
「是啊。」闵澍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云仙人继任岛主后,便一直想改变仙人岛的现状。她觉得,岛民们不该被这座海岛困住,不该连外面的世界都不知道,不该生来就没有选择。所以在她离开之前便提议开学堂,让岛上的孩子们读书认字,让他们知道,除了海岛,还有更广阔的大陆,还有更精彩的世界。」
「而更重要的,师傅她废除了沿袭数百年的旧制度。」梅花片片补充道,眼底满是敬佩,「从前,仙人岛的岛主只能是女子,且终生不能结婚生子,只能将岛主之位传给自己的弟子,这规矩的由来,便是因为古时的岛主们一生奉献给海岛,大多未婚无子,便只能师徒相传。可后来,这规矩渐渐成了束缚,甚至藏着私心——就像云仙人的母亲,打破了师徒相传的规矩,将岛主之位传给了云仙人,还曾用云仙人女儿的下落要挟她。」
宣宜闻言,好奇地问道,「闵澍师长,那您是怎麽成为岛主的?」
「我是云仙人任命的,算是第一个打破旧制度的岛主。」闵澍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云仙人废除了『岛主终身制』『女子独任制』和『不婚不育』的规矩,定下新制:岛主由全体岛民选举产生,五年一届,只要有能力,无论男女丶无论是否是岛民出身,都可以参选;岛主也可以结婚生子,不必再将一生都拴在海岛的治理上——她觉得,人皆有私心,若岛主有了自己的小家,便会更用心地治理海岛,爱小家,方能爱大家。」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上,站在这里,能将整个仙人岛的景致尽收眼底。远处是蔚蓝的大海,浪涛拍岸,卷起层层白沫;近处是错落的村落丶翠绿的田野丶蜿蜒的溪流,还有那座飘着书声的学堂,一切都显得那麽宁静而有生机。岛民们耕作丶捕鱼丶编织丶读书,各司其职,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意,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闭塞与茫然。
「岛上的人,都接受这样的变化吗?」宣禾问道,他深知,沿袭数百年的规矩,想要改变,绝非易事。
「起初,确实有很多人反对。」闵澍坦然道,「他们习惯了旧有的生活,习惯了女子当岛主,习惯了与世隔绝,觉得改变会带来动荡。可慢慢的,他们看到了学堂里的孩子越来越开朗,看到了有人能乘船去大陆,看到了海岛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便渐渐接受了。现在,岛民们都很支持新的制度,也愿意为了仙人岛变得更好,一起努力。」
海风轻轻吹过,拂动着宣宜的发丝,也拂动着山坡上的青草,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与海水的咸湿。她望着眼前的仙人岛,望着那些淳朴劳作的岛民,望着飘着书声的启蒙堂,又转头看向身边温和含笑的闵澍,以及紧紧牵着自己手的梅花片片,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让宣宜有些恍惚。毕竟,就在前段时间,她才经历了那麽多同学的死去,以及自己的死去,还有社稷坛最后那些血雨腥风。
这里,这样的平静,是真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