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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丶日军第三旅团,小仓慎吾的绝望!

    同一时间,罗店南部,日军第三旅团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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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栋侥幸未被完全炸塌的民宅地下室,墙壁上挂满了军事地图,桌上的电台噼啪作响。

    但空气里弥漫的不是硝烟,而是绝望。

    小仓慎吾少将站在观察哨的缝隙后,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五辆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像五尊移动的堡垒,停在公路交汇处。

    看见了它们炮塔上那面陌生的丶红得刺眼的旗帜。

    看见了它们周围,那些原本应该已经被打残的中国士兵,此刻竟然在修筑工事丶搬运弹药。

    甚至……在学习操作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设备。

    最让他灵魂颤栗的,是那五辆坦克周围的地面。

    那是第六联队六百将士的埋骨之地。

    不,没有「埋骨」。

    只有被履带反覆碾压后,与泥土丶瓦砾丶焦炭混合在一起的,猩红色的丶粘稠的丶还在冒着热气的……肉泥。

    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连一块能辨认出是人体的碎片都找不到。

    那是工业级的丶系统性的丶彻底到令人发指的抹除。

    「八嘎……」

    小仓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但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地狱般的景象。

    「八嘎……八嘎……」

    他喃喃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参谋官小心翼翼地从身后靠近,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麽:

    「将军……第六联队……确认全体玉碎。无人被俘。」」

    「联队长仓永大佐……遗体未能回收。」

    小仓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无人被俘……」他惨笑,「不是他们不想被俘……是支那人……根本不留俘虏……」

    他亲眼看见——那些试图投降的士兵,被坦克直接碾过。那些举手的人,被机枪扫成碎片。那五辆坦克,像五台高效的杀人机器,所过之处,只有死亡。

    他冲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第六联队覆灭的位置:

    「那是什麽坦克?!!」

    「我从未见过!!!」

    「装甲打不穿——我们的37毫米战防炮,打在它正面,像挠痒痒!!!」

    「炮准得离谱——一千五百米外,一炮打掉我们的机枪阵地!!!」

    「速度还快——比我们的九五式快一倍!!!」

    参谋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

    「根据侦察兵最后传回的消息……那五辆坦克……似乎还有某种……魔法般的防御……我们的炮弹在接近时会被自动拦截……」

    「魔法?」小仓猛地转身,眼睛赤红,「帝国军人不信魔法!那是支那人的新武器!只是我们还没找到破解方法!」

    他冲到地图桌前,手指重重戳在代表那五辆坦克的黑色标志上:

    「但再厉害的武器,也要有人操作!再厚的装甲,也有弹药耗尽的时候!」

    参谋官欲言又止。

    小仓死死盯着地图,呼吸粗重:

    「师团长的命令是什麽?」

    「拿……拿下罗店南部……为第三师团主力扫平障碍……」

    「拿下?」小仓惨笑,「怎麽拿下?拿什麽拿下?」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台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坦克轰鸣。

    小仓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看着那五辆正在重新编队丶准备向南推进的「麒麟」坦克。

    他看着那些钢铁巨兽流畅的线条。

    看着那些狰狞的炮管。

    看着坦克侧面,那些用白色油漆涂写的丶他看不懂的中文字——

    后来他知道,那五个字是:「后世赴约而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转过身。

    眼睛里那种疯狂的光,让所有参谋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它们只有五辆。」

    小仓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五辆坦克,再厉害,也只有五辆。」

    「它们需要弹药,需要油料,需要休息。」

    「它们里面的乘员——会累,会饿,会犯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罗店南部公路,一路向北划去: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打败它们。」

    「是拖住它们。」

    「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墙——一道足够厚丶足够高的血肉之墙,挡住它们南下的步伐!」

    他指向窗外,指向那五辆坦克的方向:

    「我们的士兵,虽然在它面前像蚂蚁!」

    「我们的火炮,虽然连它们的皮都蹭不破!」

    「但我们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疯狂决绝的光:

    「传令!」

    参谋官立正:「嗨依!」

    「第三旅团所有剩馀兵力——」小仓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全部压上去!」

    「第一大队丶第二大队丶旅直属队丶宪兵队丶后勤队丶伤兵队——所有还能拿枪的人,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部!」

    参谋官愣住了:「将军……后勤队?伤兵队?他们……」

    「我说全部!」小仓咆哮,「炊事兵拿起菜刀!卫生兵拿起手术刀!连马夫都给我拿起草叉!」

    他走到参谋官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脸,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

    「你听不懂吗?!」

    「这是玉碎冲锋!」

    「是用帝国武士的血肉,筑起一道墙!」

    「一道足够厚丶足够高丶足够让那五辆坦克停下脚步的——血肉之墙!」

    参谋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将军……这……这是自杀……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怪物……」

    「就是自杀!」小仓嘶吼,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但自杀有自杀的价值!」

    他转身,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划过:

    「这里是罗店南部咽喉!只要在这里挡住那五辆坦克,哪怕只挡三个小时——」

    「只要三个小时!」

    「第三师团主力就能打下罗店北部!」

    「到时候,整个第三师团两万将士都能调过来!二十门150毫米重炮!三十辆坦克!两万个帝国最精锐的武士!」

    他转身,死死盯着参谋官:

    「用两千四百条命,换三个小时,换两万人合围的机会——」

    「值不值?!」

    参谋官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发不出声音。

    值不值?

    用两千四百个活生生的人,去填五辆坦克的履带,只为争取三个小时?

    这已经超出了战术讨论的范畴。

    这是……魔怔了。

    但小仓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去传令!」小仓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告诉每一个士兵——」

    「今日玉碎,是为天皇陛下尽忠!」

    「是为大日本帝国开辟未来!」

    「他们的名字,将刻在靖国神社!他们的家人,将获得最高抚恤!」

    「他们的牺牲,将拯救整个第三师团!拯救整个淞沪战局!」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告诉他们——」

    「要麽在这里光荣战死!」

    「要麽等那五辆坦克碾过来,所有人都变成一滩分不清是谁的肉泥!」

    「让他们选!」

    参谋官浑身一颤。

    他缓缓低下头:

    「嗨依……」

    转身,走向电台。

    命令像瘟疫一样,在第三旅团残部中蔓延。

    第一大队的士兵默默检查着手中的步枪,将刺刀擦得雪亮。

    第二大队的伤兵挣扎着从担架上爬起来,有人断了腿,就用绑腿把步枪绑在胸前。

    旅直属队的参谋们撕掉了肩章,拿起了手枪和军刀。

    后勤队的炊事兵放下了饭勺,拿起了菜刀和手榴弹。

    卫生队的医护兵扔掉了急救包,拿起了手术刀和炸药。

    甚至连马夫,都握紧了赶马的鞭子,虽然手在抖,但眼神空洞。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都知道去了会怎麽样。

    但没有人逃跑。

    不是不想。

    是不敢——身后有宪兵队的枪口。

    是不能——家人还在国内,逃兵的下场会牵连全家。

    是不愿——被洗脑了太久,真的相信「为天皇尽忠是最高荣誉」。

    一个年轻的日军二等兵,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穿着和服的母亲,笑得温柔。

    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塞回怀里,贴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旁边一个老兵看见了,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子,怕了?」

    「不……不怕……」二等兵声音在抖。

    「怕也没关系。」老兵拍了拍他的肩,「反正一会儿就不怕了。」

    「为什麽?」

    「因为死了,就不知道怕了。」

    二等兵愣愣地看着老兵。

    老兵抬起头,看向公路交汇处的方向,眼神空洞:

    「我打过满洲,打过华北……见过支那人怎麽死。」

    「但今天……我们会死得不一样。」

    「会死得……很碎。」

    他顿了顿,补充道:

    「碎到连你妈都认不出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