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撞进日军人群的,不是陈大山。
而是一个绰号「石头」的山东籍老兵。
在他的右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鬼头大刀。
刀身比普通大刀长了半尺,厚了三分,刀背带着沉重的环,挥舞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小鬼子——!!!」
石头嘶吼着,大刀抡圆了,如同旋风!
第一个日军士兵挺着刺刀冲上来,标准的突刺动作。
石头根本不躲。
大刀横扫!
「当——!!!」
刺刀被磕飞。
大刀去势不减,从那个日军的肩膀斜劈下去!
噗嗤——!
锋利的刀锋切开军装,切开皮肉,切开骨头。
那个日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直接劈死了。
鲜血和内脏泼洒开来,溅了石头满脸满身。
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大刀一转,劈向第二个日军!
这个日军是个军曹,经验丰富,没有硬拼,而是矮身,刺刀捅向石头的小腹。
石头大笑一声,不避不让,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捅来的刺刀!
锋利的刺刀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
但他毫不在乎。
右手大刀高高举起,狠狠劈下!
「死——!!!」
军曹想抽刀后退,但刺刀被石头死死抓住,根本抽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沾满同袍鲜血的大刀,在自己眼中急速放大。
然后——
噗!
天灵盖被劈开,红白之物迸溅。
石头松开左手,任由那柄刺刀掉在地上。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看着周围被他的凶悍吓得不敢上前的日军,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在石头身后不远,是那个广东籍的小战士。
他才十七岁,个子瘦小,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是连里年纪最小的兵,大家都叫他「细佬仔」。
几天前,他的班长,那个总是把最好的乾粮留给他丶教他打枪丶晚上替他盖被子的广东同乡——为了掩护他撤退,被日军的掷弹筒炸得尸骨无存。
此刻,细佬仔红着眼眶,端着比他还高的中正式步枪,刺刀对准一个满脸横肉丶挥舞着军刀的日军曹长,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还我班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像受伤小兽的悲鸣。
曹长狞笑着,一个标准的突刺,刺刀直捅细佬仔的胸口。
这一刀又快又狠,是老兵杀新兵的惯用招式。
但细佬仔根本不懂什麽格挡技巧。
他就是硬冲。
在刺刀即将捅进胸口的瞬间,他猛地侧身!
刺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锋利的刀尖划开了他单薄的军装,在他肋下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剧痛传来。
但细佬仔仿佛感觉不到。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曹长狰狞的脸。
「啊——!!!」
他嘶吼着,手中的刺刀,也同时捅进了曹长的肚子!
噗嗤——!
刺刀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湿滑。
曹长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肚子上的刺刀,看着那个满脸是泪丶眼神却凶狠得像小狼崽的支那小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小孩……不怕死吗?
细佬仔用力搅动刺刀,眼泪混着血水,从脏兮兮的脸上滚落:
「班长……我……我给你报仇了……」
细佬仔拔出刺刀,踉跄着后退两步,肋下的伤口血流如注,但他不管,只是看着曹长的尸体,又哭又笑:
「班长……你看见了吗……我给你报仇了……」
另一边,独眼连长陈大山已经杀红了眼。
他的独眼因为充血而通红,脸上丶身上溅满了敌人的血。
手中的步枪早就打光了子弹,刺刀也折断了,此刻他正挥舞着一把从日军尸体上捡来的军刀,左劈右砍。
他的左臂又添了一道新伤,深可见骨。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只是不停地杀,杀,杀。
一个日军少尉看出他是军官,挥舞着武士刀冲上来,想斩首立功。
陈大山冷笑一声,不躲不避,迎着刀锋冲上去!
在武士刀即将劈中他脑袋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军刀自下而上,一个撩劈!
噗!
日军少尉的武士刀砍空,而陈大山的军刀,却从他下巴捅进去,从后脑穿出!
少尉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缓缓倒下。
陈大山拔出军刀,一脚将尸体踢开,喘着粗气,看向四周。
周围,还能站着的日军,已经不多了。
三营七连的士兵们,互相掩护,死战不退。
用刺刀捅!
用大刀砍!
用拳头砸!
用牙齿咬!
当最后一个日军士兵被石头用大刀劈死之后,当战场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土黄色身影时——
陈大山拄着军刀,摇摇晃晃地站着。
他环顾四周。
三营七连,五十三个冲出来的人。
人人带伤,个个浴血。
与此同时,阳光终于彻底刺破硝烟,洒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洒在这些中国军人身上。
陈大山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最终还是笑了。
笑得很难看,却无比骄傲。
他抬起头,看向阵地方向,看向那三辆沉默的钢铁巨兽,看向那个站在坦克旁丶正望着这边的年轻女军官。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吼道:
「三营七连——」
「任务——完成——!!!」
吼声在战场上回荡。
带着血。
带着泪。
带着中国人永不磨灭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