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对面,废墟后。
石田浩二和剩下的二十几头日军士兵,眼睛瞪得像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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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见了刀光一闪!
看见了中村的头颅,从正中间,像劈柴一样,乾脆利落地——
裂开了。
然后。
尸体直挺挺地扑倒。
剩下这些日军士兵,都在拼命往后退,完全被吓破了胆。
「あ……あくま……」
(恶……恶魔……)
「この人……すごく凶暴だね……」
「ど……どうすればいいですか……」
就在日军士兵们吓的发愣丶发抖丶发傻这几秒钟——
小楼里,枪响了。
中国军人,乘胜追击,用仅剩的不多的弹药,向日军射击。
其中枪法最好的,是九班的副班长。
这是一个神枪手。
每一颗子弹,都消灭一个敌人。
石田浩二身边,一个正趴在地上丶吓谈话了的日军,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然后抽搐两下,不动了。
紧接着,又有一个老兵开枪。
有一头刚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脑袋丶想看清情况的日军,额头正中炸开一朵血花。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像被抽去骨头的鱼,软软地滑进了废墟。
第三枪。
第四枪。
中国军人这边,枪声不断响起。
枪枪爆头。
好运连连。
废墟后,日军彻底炸了窝。
「埋伏!有埋伏!」
「撤退!快撤退!」
还活着的日军往后跟四散的野鸡一样往后跑去,不断有日军被击毙。
石田浩二是第一个往后跑的人。
因为他一直躲在众人身后。
他回到掩体后,浑身筛糠般颤抖,死死抱着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麽。
当他终于壮着胆子,从掩体边缘探出半个眼睛——
小楼那边,已经安静了。
石田浩二大口喘着粗气。
两条腿,不受控制地,一直在抖。
像筛糠,像打摆子,像风中的枯叶。
他使劲用手按住膝盖,想让它停下来,但没用。
抖得更厉害了。
他身边,松本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还在重复着那句:
「あくま……あくま……」
(恶魔……恶魔……)
太田二等兵缩在角落里,枪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两只手抱着头,像受惊的鸵鸟。
其他士兵,或趴或跪,没有一个敢站直身体。
没有一个敢正眼看那栋小楼。
石田看着自己这群手下——堂堂大日本帝国陆军精锐,被十几个站都站不稳的中国伤兵,打成这副熊样。
他感觉胸口有一团火。
那团火,烧得他喉咙发乾,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是,当他再次看向那栋小楼,看向那扇黑洞洞的门——
那团火,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嗤」的一声,熄灭了。
只剩下浓烟。
只剩下憋屈。
「可恶啊——!!!」
石田突然嘶吼出声:
「八嘎!八嘎!八嘎——!!!」
「十几个!十几个支那残兵!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指着松本,指着他湿透的裤裆:
「你!还没开战就尿裤子!你算什麽皇军!」
又指向太田:
「你!打了两年仗!今天连枪都拿不稳!」
再指向其他人:
「你们!二十多个人!被几发子弹打得像缩头乌龟!」
「你们——简直给大日本帝国蒙羞——!!!」
石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骂得很凶,很响,很用力。
但不知为什麽,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骂得……很虚。
可不管如何,他骂得越凶,就越能掩盖自己的恐惧。
骂得越响,就越能说服自己还是那个「英勇的帝国军官」。
「队长……」松本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们……我们怎麽办?」
石田张口就要骂「废物」。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想问:怎麽办?
围困?他们带的弹药也不多,而且谁知道那楼里还有没有中国兵?万一人家援军来了呢?
撤退?那就更不行了。刚才骂得那麽凶,自己先撤,以后还怎麽带兵?而且上面追责下来,临阵退缩的罪名,他担不起。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石田浩二的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
一直缩在角落丶脸色惨白丶浑身发抖的太田,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神,从惊恐,慢慢变成一种……诡异的亮光。
「队……队长……」
太田开口,声音还抖着,但已经有了一丝活气:
「我……我有一个办法……」